沈昭自己在厅上随便看看，也不拘束。突然外面有个人进来，叫了声“表姐”。

沈昭当时背对着厅外，在看墙上的墨宝，心下很是疑惑，刚才怎么没听见有人进来通传啊。

不过她并不惊慌，从容地转过身来，只见是个少年，个子中等，穿的不是长衫，却是时下流行的深蓝色洋装，手里拿着圆礼帽，还很正经地系了个领结，倒像是留洋回来。

来人走近了些，还没等她答应，又连声说道：“不好意思，我远看以为是我表姐。难怪刚才我觉得奇怪，怎么表姐又长高了些。不知怎么称呼……”

沈昭听了，忍不住笑了，这才看清他的长相，脸略有些圆润，鼻子不高，眼睛里有种很活跃的光芒，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沈昭想着该怎么答复他，思清换好了衣服出来了，边走边跟纸柔说：“你一会把衣服洗了。要是太太回来问，就说我自己喝茶弄的。”她刚说完，看到厅上的少年，她很惊讶：“查理，你怎么来了？也不叫人通报一声。姨妈有事找我？”思清又对沈昭说：“这是我表弟，冯若昀，是我姨妈的独生子。我们都叫他查理。”

沈昭明白了，这就是思清的姨妈冯太太的儿子，“冯若昀”听起来好像很熟悉，可是一想，自己并不认识这些达官显贵的少爷小姐，思清也从来没提过。冯若昀走到思清身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倒是啧啧称赞起她的衣服：“姐姐这裙子好脱俗啊，鹅黄缎配烟霞紫，比那天在西山穿的更好看……”

沈昭也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思清的飞花百褶裙，确实很不哦，也跟着夸起来。思清被表弟这样夸，有些不好意思，说：“反正是过年，大家都叫我这么穿。到学校，我可不敢这么招摇的。”她突然想到还没给沈昭介绍呢，便拉过沈昭，对着表弟说：“查理，这是我女中的师姐，沈昭。”

冯若昀有模有样地把手上的礼帽放到胸前，深施一礼，“沈小姐好。”思清笑着说：“你呀，真是西洋墨水喝多了。人家不是小姐，比我大半岁，也算你的姐姐了！”沈昭也说：“不要听你表姐乱说，什么大姐、小姐的，听了怪别扭的，就叫沈昭吧。”

若昀点头笑了笑，说：“我叫冯若昀，大家都说我是假洋鬼子，所以叫我查理。”这么一说，把思清和沈昭都逗乐了，咯咯直笑。正说着，若昀伸手掏出怀表来看，“表姐，九点多了，苏菲（宋莞的英文名）还没有来么？”思清不解，问：“你怎么知道莞儿要来？你俩说好了？”

若昀说：“初三姑妈生日，我去拜寿。听她说，初五要来找表姐上街，我说一起来，她不叫我来。反正我闲着没事，过来看看就走的。结果，她自己还没来，肯定是没起来。”思清点头道：“那就是了。”

这宋莞的母亲冯敬宜，正是冯若昀的姑妈，冯若昀祖父母都去世了，冯家只有冯镇南跟冯敬宜兄妹俩。认真说起来，宋莞其实是冯家的亲戚，她还有个胞妹宋嫣。宋家跟姚家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顾绫很喜欢这一对姐妹花，常常带她们参加冯家的聚会，因此认识了顾家和姚家的姐弟。

宋莞是比利时女中的学生，这是教会办的贵族女校，大家都是小姐作风，西洋派也很足，所以有个英文名叫“苏菲”。

思清一直很传统，用宋莞的话说就是大家闺秀，食不言、寝不语。不过，宋家姐妹都很喜欢她，也跟着若昀称呼顾绡为“姨妈”，称思清为“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