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王温润地莞尔,回答从容谦谦,“未竹,父皇曾经教导过我们,不要轻易臧否人物,何况是小姐们的名声和长相。”
六皇子反应过来失言,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身旁的秀王噗嗤笑了一声,“真是一个大古板教出一个小古板。”
“那秀兄,你有中意的人选了吗?”
秀王其实是这几兄弟中最无所谓的,他不在意家世能力,只看长相,但要说长相,府中那些四处搜罗来的侍妾舞姬也不差。
昨天李叙告诉他,曦王不一定能得到周瑶。
其实李大人的本意是暗示现场会出变数,但他没怎么思考,只理解了个表层意思,就是这朵“名花”没有主人。
“喏,我也觉得这个最好看。”他随手一指。
六皇子顺着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是周小姐,疑惑地皱了皱眉。
旁边的太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事实上,李叙命令自己的“钉子”暗杀周瑶,就是受了他的指使。
准确来说,是他母亲洛卿做的主。
“得不到,就毁掉,这不用我教吧。”
贤淑温婉的中宫皇后眼中显出鲜少示人的狠戾,抬手在脖颈间一划。
“是,儿子明白。”
谈话间,已经有几位小姐表演完毕,中规中矩,没有出彩也没有差池,平稳落地。
紧接着就该周娴了。
周瑶缓缓放下茶杯,眸子微眯。
方才她借口出去帮妹妹准备献舞用的红纱,拐到一个角落掏出鸽哨,叫来了隐形鸽。
除了今早进宫的两只,还有两只是上次来探望太后的时候就留在皇后宫里的。
她把鸽子托在掌心,压低了声音:“你们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鸽子吱吱叫了两声,抬起一边翅膀,先指了指主人,然后收回来,在自己的小脑袋下比划了一下。
如果洛卿在这里就会发现,小家伙的动作与她当时的分毫不差。
周瑶眼神一暗。
果然如此,看来李叙的立场是在皇后和太子这边的。
回到位置坐下,周娴正在宴席中央表演,手持红纱飘带,舞姿曼妙,与她的眉间丹砂相互映衬,明艳照人。
但是,红纱漫天扬起的时候,遮蔽了视线,就会成为最适合暗杀的时机。
冥冥之中心理作用,感觉好几个方向都有视线凝聚在她身上。
周瑶把手贴近袖口的短刃,全身绷紧,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着。
周娴甩起水袖和飘带,漂亮夺目,正是整支舞的高潮部分,让人眼花缭乱,只觉满目红绸飘飞。
“叮——”
是锐器碰撞的声音,骤然出现,且非常刺耳。
就像一根银针干脆利落地扎穿乐曲和纱布,刺透暗中策划的阴谋。
皇上当即蹙眉,“何人作乱?”
身后伺候的李公公大叫起来:“来人,快护驾!”
一片桌椅翻倒在地,绊住了周娴的飘带,于是舞蹈被迫停下,红纱纷纷扬扬缓缓落地,大家才看清了情况。
周瑶脸色有些苍白,手腕处一道细长的划伤。
一身黑衣蒙面的刺客匍匐在面前不远处。
他本要趁乱远程飞刀取人性命,周瑶却早有准备,突然移动,逼他离开了原本的藏身之处。
紧接着,一个人影横空出现在他面前,抬剑挡住了刀。
是曦王。
景初存冲过来的动作太快了,再加上猝不及防,周瑶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虚搂着肩膀,挡在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她能感受到的只有眼前人熟悉的气息,搭在她肩头的手,转身时落在她耳侧的微喘。
至于手腕上那道伤痕,那是周瑶尘埃落定时急忙把自己的防身匕首收回袖子里时划到的。
众人安静了片刻,然后就像烧热的烙铁沉入冰水那样,炸开一片喧哗。
皇上在斥责周围的其他侍卫,周娴吓哭了,周夫人一迭声安慰女儿以免她御前失仪,秀王和六皇子完全摸不着头脑。
唯有太子和皇后诡异地沉默着。
景初存斜挑长剑,在那个刺客喉结前划出深深的血线。
他的眼神黑如墨玉,深不见底。
仿佛某种深渊一样的痛苦从眼底渗透出来,令人望而生畏。
他已经认出了那人的刀——就是他的暗卫们所配的那种。
蒙面人知道死路一条,正要咬舌自尽,周瑶反应飞速,叫了一声“不要!”
景初存干脆利落地打晕了他,与此同时她抬手扯下了蒙面巾——一如既往的配合默契。
看着那刺客的脸,周瑶终于确定,这个人,也就是前世曦王府刺杀,从背后捅自己一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