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带着阿武悄无声息地追踪,自己暗中咬紧了牙。
回忆的天牢里,她问过邵鹰:“东华楼的背后是谁?”
当时那位昔日首辅靠在墙角,沉默良久才说:“我劝你不要自寻死路。”
方潼没带任何随从,独自提着一个黑包,走在前往东华楼的路上。
转过岔口时,正遇上另一个人。
周瑶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认出了那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
李公公带了两个仆人,也拎着一兜沉重的东西,看上去也是要去东华楼的。
大概是夜路漆黑让人放松了警惕,他们居然在路上聊了起来。
声音很小,阿武就什么都听不清,可周瑶耳力极好,听得一清二楚。
李公公说:“方大人这次带来的很厚啊,是从川陕地区的赈灾款中刮下来的吧?”
周瑶精神一凛,差点没站稳。
前世,景初存“诬陷”方潼的罪名就是贪污赈灾款。
方大人回答:“赈灾款?从皇城出来到我手里也就剩一半不到,我再刮三层也不够这么多钱,下面地方上还等着分呢。”
李公公呵呵笑着,没接茬。
方潼到底不敢跟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叫板,只发了一句牢骚,语气就缓和下来,掂了掂手里的包袱。
“这是我从乡下拐来的一批女孩,刚卖出去,价格很好。”
“倒是个好生意!说起来,今天楼里......”
两人边走边说,已经进到东华楼里,谈话也听不清了。
阿武缓缓起身:“走了?我去看看能不能跟进去。”
他回头看了看周瑶煞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形,“主子,你没事吧?你听见了什么?”
周瑶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跌坐在角落里,心神剧震,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错信奸臣的懊悔和错怪曦王的惭愧一起在心里熬煎。
看来自诩手眼通天的驯鸽人,在前世犯下的错误也不止一个。给曦王加了太多或许不属于他的罪名,他也没有辩解——
等等!
如果不是他今天说要她查方潼,她还一直蒙在鼓里,以为方大人是刚正不阿的好人。
是景初存引导她发现的!
周瑶猛地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景初存在给她喂情报。
提出要买一条方大人的消息,而且时间不偏不倚就是今夜,东华楼顶楼集会举办的时间。
见方潼一个人鬼鬼祟祟出了门,她肯定会跟踪过来,至少会发现他与东华楼的关系。如果巧合遇到其他人,还会听到他们谈论的罪行。
他是故意让她意识到方潼的本性的。
阿武垫着脚回来,对她摇摇头:“太严实了,策划这地方的人是个行家,我没把握溜进去。”
他能自由进出天牢,却没把握溜进这里,也就是说,今夜东华楼的守卫比天牢还严密。
周瑶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顶楼,有一盏灯在微微亮着,看不到人影,但她知道上面肯定人头攒动。
其中不乏方潼这种朝廷重臣,李公公这样的皇上身边人,还有倒台前的首辅邵鹰。
上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景初存与他们为何势不两立,他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第二天,周瑶起了个大早,叫上千雪千雨和阿武,一起忙碌。
人手还不够,她甚至吹鸽哨叫来了远在黔村的小七,带纸条让黎睿也帮忙。
众人唯一的任务就是调查京卫指挥使方潼,把他近几年的大动向翻个遍,看背后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污点。
可最后除了时不时收些来路不明的钱财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就连亲口承认过的贪污赈灾款和拐卖民女,也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也就是说,明面上他什么问题都没有——难怪前世周瑶一直以为他是被诬陷的忠臣。
单凭一个人很难做到如此天衣无缝,大概是东华楼上那个组织齐心协力,才能干干净净地掩盖掉所有污点。
要想水面上波澜不惊,水下的冰山必须足够庞大。
东华楼背后的那个势力,行动隐秘,人数众多,最可怕的是,单独调查其中的一个人,压根抓不到把柄。
周瑶拿着一把查不到证据的纸条,垂下睫毛,低叹一声。
小七带来了黎睿的问题:“怎么了?感觉方大人做官挺清白的,没啥问题。”
她提笔回信:“下次见到再给你说。”
然后,她派鸽子带了张客客气气的纸条,把曦王叫到了鸽谣的店里。
“掌柜的,又见面了。”景初存进门时笑意盈盈。
“昨天我才说要买一条情报,今天掌柜的就请我过来了,贵店的效率真高。”
周瑶很想直接开口让他别装傻了,但最后还是忍住,说:“曦王殿下,据鸽谣的调查,方指挥使昨天深夜没带下属,提着一个黑包,独自走夜路去了东华楼。”
既然情报已经查到,就该付款了,曦王示意随从掏钱,可她沉吟片刻,拦住道:
“正好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殿下,如果能回答的话,就和刚才那条情报价值相抵。”
景初存早有准备地挑眉,听她深吸一口气:“敢问殿下为何要引导我去查东华楼?”
这就是摊牌了。
希望他知道东华楼的幕后是什么。
曦王收起笑容,沉默了一会儿,抬头说:“我可以解释。”
“不过,在这之前,掌柜的,我想先问一个别的问题。”
他不加掩饰地直视着周瑶,目光灼灼,那视线几乎掀起她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