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啊,人家看上去没这意思了,你才开始想,这不就是晚了吗?”
周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千雨,我再说一遍,我们彼此都没有你说的那种意思。”
只有互相算计和利用。
现在她必须要严肃地考虑一下这件事了。
她重生之后,在进京的马车上就确立了此生不顾一切也要实现的目标:揭穿曦王的真面目。
让他为那些已经发生和将要发生的累累罪行,承担责任。
可从前世的第一个罪证,赌场,开始调查,最后却什么证据都没抓到,反倒发现赌场是邵鹰在经营。
那自己当时是误会曦王了吗?
现在还阴差阳错搞得众人以为他们有什么暧昧关系,差点影响了她自己的心绪,实在不该。
没关系,鸽谣已经逐步建立起来了。
等情报网恢复到前世驯鸽人手眼通天的规模,景初存那些不可告人的算计一定会被她一一发现。
定下心神后,周瑶掏出鸽哨,吹了两声。
不引人注目但传播极广的调子在空中飘飞,不一会儿,两只隐形鸽缓缓落在她手心里。
当时进宫后,两只鸽子就自己散开了,周瑶的吩咐是一只去看皇上的文华殿,另一只去看太后的起居殿。
“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一只摇头,另一只却激动得上下扑棱翅膀,急于表达自己的所见。
只见它用小巧的喙在她手上画出一个图案,像一只匍匐的老虎,尾巴上翘,直指西北。
周瑶眼神一凝。
这是虎符的形状。
鸽子在文华殿里看见的图案,正是定国将军周广城的虎符。
对应西北边关驻军,凤矶之战立下汗马功劳的那一支军队。
景初存站在曦王府的前厅里。
前厅晒不到太阳,昏暗,寒凉,让他的思绪飘忽间,又想起昨夜所去的天牢。
当时邵鹰正靠在囚室的一角,突然被狱卒动作粗暴地提了起来。
“起来,有人提审!”
他自己抱着双臂站在囚室门口,脸上带着习惯的微笑弧度,有点僵硬。
“没关系,如果邵先生身体不适的话,我直接进去探视也可以的。”
邵鹰瞥他一眼,唇角抖动,然后禁不住笑了起来,越来越大声,最后演变成哈哈大笑。
邵大人少时蟾宫折桂,状元出身入仕途,直到登临百官之首,大半生都喜怒不形于色,从未如此放纵过情绪。
笑声疯狂,在荒凉的囚室里显得十分诡异。
景初存等他笑声渐歇,才开口道:“邵先生。”
“不用如此激动,我只是来跟先生确认几个问题。”
确认几个让他心里无比沉重的问题。
他这几天的梦越来越繁复深入,梦醒之后,似乎脑海里还会出现一些记忆的碎片,有的甚至发生在未来的时间点上。
但是就像上次验证隐形鸽的发现方式一样,经过确认,梦里的知识似乎都是真实的。
只是有些情况与当世发生了微妙的分叉。
比如在梦里,周瑶是公开的驯鸽人,她靠着驯鸽一手建立起洞悉全城秘密的情报网,是所有人都要争先讨好的存在。
可现实中,那个鸽谣典当铺,虽然也是靠驯鸽来交易情报,但店主并没有公开身份。
还比如说,梦里,他先设计杀死了太子,顺手肃清了太子党,之后才查到邵鹰所经营的黑赌场,时间是在三年后,夺嫡之争白热化的阶段。
而现在赌场先浮出水面,邵鹰落马,太子和皇后都还好好活着。
还有一些事情,现实中还没发生,他却在梦里看到了。
邵鹰笑够了,又倒在囚室的角落里:“曦王殿下,你想问什么?”
景初存眯了眯眼睛,决定从最直接的问题开始。
“东华楼的幕后是谁?”
“既然来问我,你不就是已经有答案了么。”
曦王表面不动声色,藏在袖中的手却猛地攥紧,眼底一点一点泛起凉薄。
他又问道:“那还有一件事,你手下那个名叫令羽的风水师。”
“你们怎么都对他感兴趣啊。”邵鹰勾了勾嘴角。
“还有谁问了?”
“令羽已经去西北边关了,如果我是你,”昔日的首辅幽幽地说,“我会快马加鞭地赶过去。”
“至于还有谁问了,我想想该怎么说——或许是你的情敌?反正也对周瑶小姐很感兴趣。”
景初存不说话了,心口猛地收紧。
关于她,有一个最紧迫的事情需要查明。
在梦里,周瑶是收到一封匿名信后才开始调查他的。
他需要知道那份信是谁所写。
是谁知道了他的秘密,还要让他所爱的人来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