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天太后在百官和各大家族面前展现了对周瑶的疼爱,所以现在他们家又挤满了前来奉承的客人。
曦王谦让地说改日再来拜见,周广城却使出全身解数,热情洋溢地邀请他进来。
王爷的登门足以让他在客人面前更加得意。
景初存推辞不过,这才进门。
“说起来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周将军——令媛进京那日的抢劫案,威逼利诱劫匪给将军泼脏水的人找到了。”
“终于能还将军一个完好的名声。”
几句话把周广城哄得喜上眉梢,拉着王爷往里走,一叠声地吩咐家仆给贵客端这端那。
“阿瑶,曦王殿下之前不是喜欢你养的那些鸽子吗,你再去带他看看!”
经过上次千雨的直白发言,周瑶已经清楚周广城和夫人所打的如意算盘,当即就想找借口拒绝。
驯鸽的情报网马上就要以假身份建立起来,在京城逐渐崭露头角。
景初存太过敏锐聪明,她不想让他太了解自己的鸽子。
还没来得及说个借口,门童和管家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对众人通报道:“首辅邵大人到!”
她顿时一怔,心里泛起不祥的预感。
曦王明确说两日内弹劾邵鹰,那实际上弹劾奏折应该都写好,就等呈上了。
这种时候,邵鹰还能翻出什么浪呢?
众人俱是茫然,尚且没反应过来时,邵大人已经走进了园子。
首辅大人这次摆开非常豪奢的排场,不仅身旁仆从如云,个个手捧礼物,后面还跟了好几辆大车随行,车帘半敞,里面似乎都装满了箱子。
他换了件苏绣白衣,鼻梁挺拔,眼露精光,习惯性地绷着脸。
进门后,邵大人本能地环顾一圈,明白在场所有人中唯有景初存地位在他之上,其余人都不用放在眼里。
所以他先对着曦王淡淡行了礼数,视线在他身边的周瑶处停留一瞬,然后便转向周广城。
周广城干笑两声:“邵大人能光临,真是给敝府蓬荜生辉啊。”
他回答:“周将军,邵某今日恭逢贵府盛会,乃是有一事相求。”
父亲一见他这语气和排场,心里就转过弯来,大叫不妙。
果然,邵大人当着在场众人的面,缓身行了个对长辈的大礼。
“周将军曾与邵某约定,愿将令媛下嫁,成秦晋之好。是我礼数有所怠慢,先为将军赔个不是,再勉力补偿。”
“邵某今日,带着媒人和聘礼,履约前来,向周瑶小姐求婚。”
周瑶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前世虽然周广城也起过这个打算,但她和邵大人其实都不怎么热衷,后来周瑶拿着情报做交易,几方谈和,便再也不提这事了。
今生她进奉国寺躲过一劫,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没彻底逃过,而且竟恶化成了当面对峙。
仔细一想,或许因为前世要定亲时她只是个空有美貌的皮囊,眼下却成了得太后青眼的嫡长女,在首辅大人那双势利眼睛里终于也有了价值。
难怪今天上午自己刚得了太后的赞赏,中午他就带着人来求亲。
为了权势,他也真是够当机立断的。
疏忽了,没提前算到这一步。
她垂下睫毛,脑海里飞快地寻找着应对之法。
周广城还没说话,周夫人先开口示好道:“邵大人,请先入座吧。”
当朝圣上崇尚道德与礼法,受此影响,臣子们求亲定亲的风俗也非常保守传统,不喜波折。
按照时下风尚,主人家让媒人和聘礼进了门,这件婚事基本上就八九不离十了。
邵鹰唇边挂起一丝非常寡淡的微笑,正要进来落座,突然——
“邵先生。”是景初存的声音。
他脚下一顿,视线缓缓转过来,两人对视,片刻间似有寒刃切开空气。
“曦王殿下,不知有何事?”
“邵先生昔日曾经教导我,世上良辰美景无数,不必拘泥于今时今日,何况是人。”
邵鹰眉头一蹙:“还请曦王殿下明白示下。”
“那可能会有点为难,不过,既然邵先生都这样讲了——”
景初存还是笑着,温柔和煦,如春风拂面。
“我想说的是,邵先生请回吧。”
周瑶心里猛然一惊。
定国将军府的大厅被沉默笼罩,仿佛空气都被抽干,让所有人一时忘记呼吸。
过了很久,大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啪”的一声,某个客人手里的茶杯滑到桌上,仓促之间抬手去抓,又碰翻了茶海,哗啦啦碎了一地。
而周广城夫妇反应更剧烈,满脸震惊,眼睛大睁,视线不住地在女儿和王爷之间折返。
......
当朝首辅邵鹰登门求娶周瑶,又被曦王直接拦下。
这样的爆炸性事件,不出半天便传遍全城,然后成为未来数月内的热议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