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有万千句吐槽要说,可最后看自家小姐的表情,还是全咽回去了,扭过头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黎睿履行了承诺,登门拜访。
他被管家引进门,走过穿堂前往大厅,一路上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白。
仿佛定国将军府的空气中有让他无法呼吸的因子。
虽然他是六品官员,但周广城接待他的礼数跟对待找上门的江湖道士差不多,害得黎大人坐在大厅椅子边沿上差点滑下去。
听完他犹犹豫豫的讲述后,周广城皱起了眉。
带兵的人总是讲究吉凶祸福这一套,尤其是周将军这种醉心前途的。
万一黎睿算中了,他这一趟轻则搞砸任务丢官,重则丢命再也回不来,两种结果都不是他肯接受的。
如黎大人所说,带上周瑶就能化险为夷。
相比于仕途和性命,女儿确实无足轻重,带上也无所谓。
只不过周将军此程又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带着兵马虎符和皇上的命令的,要想带周瑶一起去,务必得请示皇上。
于是由周府的管家出面,给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塞了块好玉,往里面递了消息。
黎睿也就顺带留在府里等着消息,一起在大厅里吃早茶。
到了上午,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传了旨意,说皇上已经知道了此事:
“现在召定国将军周广城与家属一同入宫,面见圣上。”
“家属?”
李公公看都不看众人,鼻孔朝天道:“皇上只召了嫡长女周瑶。”
周夫人听到没有自己和阿娴,神情不动,却悄悄伸手拿下了插在头上的钗子——那是她今早上以为有机会进宫,特意打扮时戴上的。
她温温柔柔地一笑:“既然如此,那老爷和阿瑶就快去吧,我和阿娴在家里等着你们。”
黎睿正努力藏进角落不引人注目,闻言却暗中瞟了周夫人一眼。
周娴也梳妆打扮了一番,眉间丹砂,红唇娇艳,大病一场之后终于重回过去的模样。
娇小姐对进宫没有兴趣,生怕再碰见曦王,所以也不觉得只带周瑶不带她有什么不好。
她坐在椅子上,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角落里怯生生的青年小官。
周广城等着仆从伺候穿衣服,嘴上不忘恐吓道:“黎大人,你最好祈祷你算得都对。”
小治安官赶紧点头。
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虑,他当场掏出铜钱又算了一次,三枚钱币在他修长灵巧的手指间弹跳,动作几分从容,更激起了周娴的兴趣。
周瑶在旁打圆场:“黎大人能提前算到此事,特意前来提醒,我们已是非常感谢了。”
父女俩这就被李公公带进了皇城。
她上次见到皇上,还是太后寿诞的匆匆一瞥。
用于接见臣子的文华殿里,那位壮年天子一身明黄色龙袍端坐在宝座上,视线不疾不徐地从她脸上扫过。
周广城俯首道:“陛下,臣自感此去任务艰巨,恐难万无一失,于是请了玄学大师帮忙一算,得到结果是如果带上小女周瑶,就能转危为安。”
“而且,此女也是在边关长大,此番带她去与恩师、故友重逢,也算顾念师友之情。”
皇上笑了笑:“你们都知道朕看重这些。”
“其实朕主要是担心安全,毕竟将军你此去也是有任务在身。”
周瑶赶紧说:“臣女明白自己的责任,一定安分守己。若能重回边关,只求侍奉老师和师娘,并每日为父亲的任务祈福。”
也就是保证自己不会乱跑。
皇上嗯了两声,却还不肯下定论。
周瑶心里隐隐担忧,害怕他提出那个最难应付的问题。
周广城的任务之一是抓住令羽,可她刚才在来皇城的马车上试探过了,父亲并不知道令羽可能是令青鸢的弟弟,甚至不知道他是个风水师。
而且,根据秦双传来的消息,边关躁动,十余年前的凤矶之战有重演的可能,刚巧令青鸢就是凤矶之战中出名的侠女。
种种巧合,让她自己都觉得过分奇怪。皇上如果知道这些,就很有可能不同意她去。
她心悬着,却也只能低头等待。
时间静静流淌,最后,宝座上的人开口说:“既然如此,那朕便准了。”
周广城父女赶紧行礼谢恩。
正要告辞时,皇上又想起来:“对了,周瑶小姐,太后经常还惦记着你呢,此去边关想必时间很长,不如这会儿先去陪陪太后吧。”
“臣女正要对陛下请求此事。”
得了首肯,她却没急于起身,对着皇上和身后太后殿的方向缓缓下拜:“此去经月,还望陛下与太后健康长寿。”
“起来吧,真是个好姑娘。”
周瑶发现,皇上勾起唇角微笑时,瞬间的弧度其实与景初存非常相似。
太后久居深宫,除皇家子弟外只亲近阿瑶,两人相见要敞开了说话聊天,周广城等人自然是不便叨扰。
于是她要独自穿过内城,走向太后宫里。
才走到一半,她抬头看见前路很远的地方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正等在她的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