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爵说到这,很惨然地一笑:“怪不得少时去百里府,隋棠梨见了我,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只怕早想跟我说,只是不敢。”
只因这所有的都是揣测。
上官墨非是个正直的人,即便自己的父皇怀疑自己,忌惮自己,他也从未将任何情绪透露给上官爵。
而隋堂明身为副将,随他出生入死,对先皇的种种作为不可能毫无察觉。
只是如同上官墨非什么都不能述之于口一般,他也不能对自己的主帅有什么质疑。
“你方才说,你见了隋堂明?他果真还活着?”
“双腿残疾,昏迷不醒,却是当真还活着。”
隋堂明是副将,他活着,却十年不曾露面?
盛卿尘换了个思维:“我不是怀疑他,只是照常人角度来想,若是西北一战当真有冤屈,换成任何人也不会潜伏十年之久,为何偏偏是现在出现?”
上官爵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可他看上去还是很愤怒,还是相信隋堂明的话。
“我的人找到他时,身边只跟着一个曾经的都尉,生活凄苦,维持病体的药物都没有。”
上官爵继续说:“联查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情构组织,遍地都是眼线,这些年我只是没想往西北一战上查而已。”
“而当年那一战,父王与隋副将带领五万士兵,几乎都殒命在山谷,而其实细数,却总有逃过一劫的,五万人不可能都死绝了。”
“当时收敛父王和隋副将尸骨的,都是援兵,找到隋副将时,穿着他铠甲的尸体面目全非,辨认不了,只凭借副将的令牌入殓的。”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那穿着副将铠甲的并非隋堂明本人。
救走他的,是五万将士中的幸存者。
全军覆没对人的冲击太大了,放眼望去都是尸体,全是血,全是断肢残骸。
主帅上官墨非胸口插着一根箭,已经停了呼吸。
夜晚的西北冷风朔朔,将血沫的味道吹得到处都是,枝头的乌鸦凄惨的尖叫。
尸堆中蓦然探出一只手。
西北的风太凉了,刮得这位西北军中的都尉满脸开裂和沙子。
他没死。
月亮下,他的手皴裂破皮,全是血污和黑泥。
他慢慢从尸堆下爬出来,入目的景象令他瞬间爆红了眼眶:“不可能,不可能这样,不可能!”
可再不能接受,这五万人确实都死绝了。
他蹒跚踉跄地找到主帅的尸身,上官墨非已经没了呼吸。
他又开始寻找,找副将隋堂明。
天边灰蒙蒙的,他不知用手翻过多少具尸首,才在一匹已经死的僵硬的战马下,找到还剩一口气的隋堂明。
可惜隋堂明昏迷不醒。
都尉将隋堂明拽起,发现他双腿已经被死马压了太久,只怕伤了筋骨。
他将隋堂明的铠甲脱下,从旁边找了一具身量相同面目全非的尸体套上。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耗尽了力气。
山谷中的乌鸦叫的愈发惨厉,像是随时要冲下来食人骨肉。
“五万大军,被埋伏在此。”都尉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沫子,他猝了一口,狠狠道:“我不信,将军的战略没有问题,一定是军队出了内鬼!”
无人回答他。
周围只有风声。
都尉的神情戚戚,他已经被这场战役压弯了脊梁。
“援兵一直不到,我们的增援信号早就传出去了,大军虽在百里之外,可也不至于到此时还赶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