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这只是教团利用我去当间谍的手段。我知道的药水是有时效,尝到了甜头后我就再也脱离不了教团的掌控。
但是当我看着那瓶名为【幸福】的秘药时,就像着了魔一般放不了手。于是我试着用颤颤巍巍的腿再在这条贱命的路上走两步。
教团的老师教导了我各种各样关于识别男性心理的技巧、判断同性行为背后的意图等等知识,学会了以后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会输给那个女孩。
天赋出众的能力却又楚楚可怜,完美满足权力男性既想好掌控又想要有价值的欲望。而我天生不是这种女孩,即使学会了技巧以后我仍然成不了这种类型。
我按着教团的指派任务周游在各式各样的男人之间,老的少的俊的丑的、贫穷和富有、聪敏和愚钝,然而都没有找到能够填满我心里那个[空瓶子]的幸福。
直到来到海底、遇到了真正的神明波塞冬陛下。
我遇到的所有男人、包括帝国的王子殿下都不及他千分之一。
我学会的手段在他面前不值一提,我真实的容貌也早就被神之眼看穿,即使如此他仍然温柔待我、跟我说他喜欢我。
花心的男人口中之言不可信,何况是后宫佳丽三千的海神。
只是教团任务的一次逢场作戏,像以往那样轻松又愉快地度过吧,能以神为对象,可以说是生涯的顶峰了。
这么想着,却在一次醉酒中失言吐露了我隐藏的不堪过去,搞砸了,心胸宽广的神明可以包容一个有瑕疵的女人,但如果是一个失败的、别人不要的女人呢?作为交往对象来说,神明不会捡垃圾吧。
然而那么俊美无俦、立于世界顶点的完美神明却为了我而哭,他温柔地抱着我、安慰我,为了我的遭遇而不平,为了我而对帝国掀起海啸,在巨大的海石上刻下这是对无耻王子背叛的惩罚。
他用神力恢复了我的容颜,甚至让我变得比曾经身为帝国公主时还要漂亮;他用神权给予了我漂亮的人鱼尾,让我脱离了教团的掌控,他揽着我说从此以后有他在、他会为我遮风挡雨、不会再让我受到一点伤害。
花心的男人之言不可信,这种话他一定曾对无数女人说过,他给予我的恩惠不费吹灰之力,他许下的承诺里不过百分之一真心。
然而神明的滴水之恩,于我而言已是整个大海。
亲爱的,你已经得到我了,做你想做的一切吧。
只要能让我沉浸在幸福的被爱的海洋中,一切都能如你所愿。
*I thought this time was different(我想这次是不同的)
因为神明是不会背叛的,波塞冬陛下也不屑于背叛。我早已知道自己不会是他最后一个女人、也不会是他最爱的那个,但那又何妨,只要他曾经爱过就足够了。我能守着他曾经给与过我的欢愉和爱的遗迹老去。
然而一切都是假的。
波塞冬会【读心】,他根本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他是听着我的心声故意演出我心底梦寐以求的举止。
*Why did I think he’d be different?(为什么我会认为他是不一样的?)
心中的瓶子又被倒空,我茫然地坐在屋内,看着窗外的照明灯亮起又熄灭又亮起。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已经不相信幸福了,已经不会再去寻求虚无缥缈不知在何处的幸福了。
这个世界没有幸福可言,或者说我的幸福额度已经在童年和少女的时候透支了。
那么我要怎么做?
上吊吗?
茫然间仿佛看到一个粉色的身影。
不自禁想到如果是莉莉丝·桃乐斯的话她会怎么做?
最初在普莱提伯黎见到的时候,第一眼觉得这个女孩跟男爵的女儿感觉很像,这激起了我的危机感,然而认真细看就会发现这个女孩跟男爵女儿完全不一样,观察下来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娇俏的可怜可爱女孩被身份背景或是个人能力都很高的英俊男子们所包围,这是莉莉丝·桃乐斯跟那个男爵女儿唯一相同的地方。
莉莉丝·桃乐斯从来不会放低身姿地去讨好男性,她不屑于去无价值交流,甚至当贵公子们靠近她的时候可以看到她明显的厌恶表情。
但这个年龄的女孩不是都该对这种宛如王子殿下的英俊男生有好感的吗?我已经从教团内部拿到对她这个人的身份背景资料,知道这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从农村出来的孩子不是应该会更容易对外面的权威感到憧憬和畏惧吗?
虽然桃乐斯可能不记得了,但在空岛的时候我曾经问过她三个问题。
【“你和代表团的男孩子很亲密的样子,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精神病人和被派来看护他们的护士。”桃乐斯面无表情地指着远处代表团的男生,“被爱妄想、阴阳怪气、巨婴症、选择性失聪兼语言理解障碍,他们是我院506精神科病房的常驻病人,”说着又指指自己的胸卡,“而我是医学社派来看护他们的护士。”】
噗噗噗,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很有趣,当时我就忍不住捧腹大笑了。
好厉害!好有趣!第一次听到会有女性这样评价那些男人。真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但是又太棒了。
说出这种话的女孩怎么可能是男爵女儿那种人嘛。
抱着探究的趣味,我又问了她第二个问题:【“你不跟他们打好关系的话,到需要他们帮助的时候怎么办?”】
【“合作是建立在可以用一般等价物、财物来交换的基础上,如果需要我付出这以上的东西,那就是压迫和剥削。”淡然诉说自己原则的那双如同粉水晶般的眼瞳光芒比宝石要更加耀眼。】
独立自主、特立独行、自信努力、不卑不亢是我从未见过的女性形象,让同为女性的我心里不自禁有种向往。
所以当听到奈亚长官要调整计划,将原本逐步推进的行动一口气提前并在压缩在一个晚上时,我感到深深悲哀的无奈。
奈亚长官还让原本在夺取空岛控制权后再行动的艾鲁鲁守在桃乐斯宿舍附近,让取得桃乐斯信任的她看守并准备背刺行动。
不忍心在现场看到女孩失去光芒、变成曾经的我悲惨样子的我找了个理由逃开了。
然而教团的计划失败了。
踹开大门的莉莉丝·桃乐斯宛如露出锋芒的刀剑。原本内敛起来像个普通温柔女孩的气场一丝不剩,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就是从一个女孩变成一把武器?
后来我从其他学校的代表团成员那里打听到了当时的情况,桃乐斯还是被艾鲁鲁背叛了,但桃乐斯没有被挫折击倒,她迅速地采取行动,拿起武器反击艾鲁鲁、将奈亚长官逼下空岛、杀掉了卡米尔,还根据分析的情况带着人来普莱提門这里审问事由。
何等强大,整个教团苦心经营数十年的计划一夜之间就能毁于她之手。原来只要不被挫折击倒并且迅速站起来反击就能爆发出这么巨大的能量吗?
跟我不同,桃乐斯有着将不幸作为打磨自己锋利的磨刀石和焠火的强悍无匹精神力。
她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我由衷地尊敬这样的她。
所以当她出现在海底王国,出现在波塞冬陛下的眼前,我就知道波塞冬陛下很快就会喜欢上她。
全世界独一无二,可爱又强大的女孩,谁不喜欢呢?
所以这样的女孩不应该被囚禁于海底之中,也不应该被露水之情敷衍。所以我向她隐晦地提出警告,聪明如她应该会知道我的意思。
骄傲的女孩不应该被折断翅膀,快点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然而或许已经太迟了,又或者即使桃乐斯也无法对抗神明和奈亚长官,心急的我昨天打算对她提出最后一次警告。桃乐斯沉默着将她刚进娱乐圈时我送给她防身的微型录音魔导具*还给我。
打开,是波塞冬大人的坦白。
【读心】
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反应不过来,波塞冬大人会【读心】,这意味着什么?
完全反应不过来,我抱着录音器愣了好久好久。
波塞冬大人会【读心】,这意味着什么?
我想了一天一夜,终于想明白了,这意味着背叛。
那么我又要怎么做?
我想起前些天曾经与桃乐斯关于[背叛]话题的谈话。
*他背叛了我,我也杀了他,这就两清了。
啊啊没错,就该这样。
但是教团的、特纳的刺杀计划已经暴露了,我还能做什么?
我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昨天等不到我反应的桃乐斯离开前将一张纸条塞到我手上。
【“我曾经在这里遇到过[魔女],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她吧。只是找魔女帮忙要支付巨大的代价,去之前想清楚。”】
我的世界已经结束,没有什么代价是我不能支付的了。
我找回纸条,披上斗篷,运用教团教授的隐藏身形、潜行的技巧出了王城。
桃乐斯地图所指示的地点在距离王国都城3公里外的海底峡谷,我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三块巨石搭成的简易帐篷中发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可以当作桌子的巨石,巨石后面是穿着宽大暗红色斗篷,尖鼻子驼背的老妇人。
我抓紧身上的外套,“你就是魔女?”
老魔女发出刺耳的笑声,“看看是哪条小鱼儿有了神也无法实现的愿望?”
深吸一口气,我直接开门见山,“我要杀死欺骗了我的神明波塞冬,要支付什么代价?”
老魔女笑得更加猖狂,“哈哈哈哈好啊好啊,真是厉害,这可真是神也无法实现的愿望呢,但是——”老魔女话音沉了下来,“很遗憾,就算倾尽一个凡人的所有也无法伤神明一根手指。”
意料之中,“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不过你说不定能让他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哦?嘎嘎~”
“什么意思?”
“丑陋地活着远比死掉痛苦,这点你不是已经体会得很清楚吗?”
“……你的意思是?”
“吟游诗人传颂恋爱之心所能产生的巨大能量有时甚至能够扭转命运,但他们从来不会说当恋爱之心破碎时所产生的火焰足以燃烧一切。”
老魔女嘎嘎笑着,“我可怜的女孩被空有外壳的坏蛋欺骗了心灵,那就让他外壳变得丑陋得再也无法欺骗任何人怎么样?”
也就是毁容。
想到能够毁了那张对我说着虚假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的脸,心里无可抑制地生出一丝快意。
诚如魔女所说,丑陋地活着远比单纯的死亡要痛苦,曾经毁过容的我再清楚不过。
“行,我要支付什么代价。”
魔女张开双臂放声大笑:“你的容颜、自己亲自拔出的十指指甲和行动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所有的剩余生命!这就是凡人胆敢伤害神明的代价!”
我直接了当地伸出双手问她,“可以,代价是现在支付吗?”
以空荡荡的瓶身为柴薪,这一次我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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