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浴水着身，谓诸天众肌肤妙若莲花，不染于水，于衰相现时，浴水沾身。

其四着境不舍，谓诸天众欲境殊胜，于衰相现时，取着不舍。

其五眼目数瞬，谓诸天众天眼碍，普观大千，于衰相现时，其目数瞬。

于六道中，天道看似有乐苦，但是乐尽之后的苦，却也是天人难以承受的。

较诸人道的有苦有乐，也有修行助道的因缘，在我来看，天道众生反而有其不幸。

量想了想问道：“于佛门来说，是否跟三藏师兄的涅槃之劫一样？”

李修元费力地点了点头，回道：“便是三藏看起来已经渡了涅槃之劫，其实他只是渡了一劫而已，后面还有八劫……”

这一夜，李修元将天上地下，天人跟凡人修行的道理跟量细说了一遍，这也是量第一次得闻天人之道。

李修元看着他苦笑道：“便是你师傅，师叔祖侥幸自大唐这方世界飞升，那也只是他们另一段修行之路的开始。”

量点了点头，拉着李修元的手回道：“量明白了，量盼着有一天，能跟哥哥在天上重逢。”

李修元喃喃说道：“远离放逸，修行梵行。于诸有情，慈悲喜舍。不相挠乱，岂不善哉。”

量双手合十，怔怔回道：“量舍不得哥哥。”

“你也是一个痴儿啊，枉你修行了一行的佛法。”李修元叹了一口气，可奈何地回道。

……

清明过后，便是谷雨。

在小玉环看来，雪山上的世界都好似还是春天里，山上的花儿还在竞相绽放。

早起的女孩，洗漱一番后，吃了一碗量煮的粥，又喝了一杯哥哥煮的灵茶。

玉真公主将带来的古琴搁在屋檐下的琴台上，看着小玉环说：“让我们看看，一个冬天过去，你的琴法长进了没有。”

坐在一旁的李修元想了想，看着小玉环说：“妹妹，就弹那首《望春风吧。”

这是他当年教珝儿弹的第一首琴曲，也是小玉环学的第一首古琴曲。

时值暮春，正当时。

随着一声叮咚之声，就像是雪山上的清泉自山顶流淌下来，发出一道悦耳的声音，轻轻地拨动了李修元的心弦……

想当年，风云城中的紫竹院里，五岁的男孩还搬不动那百斤重的铁琴。

为了学琴，不得不先跟在先生淬体，身穿一件重重的铁甲，行走在城里的大街小巷。

那也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啊，那样的时节，那花儿一样美好的少男，少女，那漫天的飘飞的杏花，见证了他的成长……

玉真公主也没想到只是一个冬天过去，小玉环的琴技便不再如去年秋天那般干涩。

叮咚之声同样拨动了她的心弦，想她想起了父皇还在的光景。

想起当年武皇疼爱她的那些时光，那些美好的日子，都随风消失了。

只有量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哥哥，发现哥哥眼角有两滴大大的泪水滴落……

一道轻轻地叹息传进了他的心底，吴亮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依旧拨动琴弦的小玉环，跟陷入了往事中的玉真公主。

小心将骨瘦如柴的哥哥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往里屋而去……

当时的少女还不知道哥哥将要跟她分别，而是陷入了自己琴声的意境之中。

那一年，爹爹还没有离她而去，三月春风惹人醉，爹爹带着小玉环嬉戏于自家的花丛之中，一时间彩虹翩翩……

来自玄武大陆雪原圣地的一曲望春风，让油尽灯枯的李修元再次陷入了劫境之中。

于大唐的雪山之上，继续完成他在天山上只渡了一半的天人五衰之劫。

望着跌坐蒲团之上，一头白发渐渐脱落的哥哥，量一时间悲从中来。

忍不住低声念诵道：“如来光明出已还入，非因缘，必于十方所作已办，将是最后涅槃之相。何期苦哉！何期苦哉……”

身入诸劫的李修元喃喃道：“事邈千古，理镜三辰，郁矣斯文……量，我们天上再会。”

量闻言一时间举手捶胸，悲号啼哭，浑身颤抖不能自持。

眼睁睁地看着哥哥一身毛孔流血，洒落尘埃。

便是量退门李修元的卧室，掩上房门的一刹那，雪山上的天空中有一道金光渐渐往四下弥漫而去。

金光渐渐地升上天空，于缓缓地旋转之中，最后化为了一朵巨大的金莲。

金莲转动之下，光照雪山，光照长安皇城……

就在小玉环心有所感，双手放在琴弦上的瞬间，天空中突然间响起了漫天佛经的念诵之声。

就如山下佛寺的早课传进了小玉环，玉真公主，量的耳中一样。

在玉真公主目瞪口呆之下，面前的客堂大门缓缓关上，有一道金光升起，将她们跟石屋里的李修元隔成了两个世界。

小春多，终究还是如流水一般去也。

量看着两人喃喃自语道：“哥哥这一睡，怕是要十年，或是更久的时间。”

小玉环试图去推客堂的大门，发现论她使出多大的力气，也推不动。

于是只好看着玉真公主和量问道：“哥哥已经开始渡劫了吗？他何时才能醒来？”

量摇摇头，黯然不语。

玉真公主看着两人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先生是问道长生路，你们也不要为他伤心。”

量赞道：“哥哥本是天上的神仙，他来大唐，只是想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凡人。”

小玉环指着天空中缓缓转动的金色莲花惊叫：“公主，看天空中的金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