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文徽皮笑肉不笑,干脆站起了身子,拱手反驳说道:“纵观古今,哪有小的冲在前面的道理?楚王年幼,教导应徐徐图之,方能成材,若刚一开始就给如此大的挑战,怕是难以为任,误了大事。”
“误了大事?我看大学士是年纪大了,胆子,信心却变得愈发小了!”李景遂出言嘲讽,也起了身,下了阶,走到近前,伸手指着李从嘉,说道:“我朝有此先例,皇六子李从嘉年仅八岁便渡江为质,足足一十六年,敢问大学士,您八岁的时候在干嘛?在玩泥巴吗?有吴王殿下不负重任,归国有功,本王相信,楚王殿下亦能完事!”
玩泥巴?
查文徽脸上肥肉挤在了一起,看起来有些生气,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出来,附身道:“殿下若执意如此,以年龄论,臣退让!但臣亦保持原有的说法!”
不是服气而是无话可说,涉及到人格上的蔑视,查文徽一大把年纪,实在不想与之计较。
“好好的议事,怎么吵起来了?二位可莫要生气啊?实在划不来!”和事佬韩熙载,笑眯眯地抚着长须插话道。
李景遂看了韩熙载一眼,知道他又要派出手下另一只鹰犬来对付自己了,这句话就是信号。
而查文徽作为抵抗李景遂的先锋,任务已经光荣地完成了,得了韩熙载出来拉架,他也知道,后面的不需要自己说话了,于是,拂袖缓缓坐了下来。
此刻情形是太极殿平日里的常态,以韩熙载为首的一干人等处处为难李景遂,而李景遂每日不厌其烦地与其争吵辩论,每日茶水都要比往日多喝上四五壶的。
李从嘉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虽说齐王不按套路出牌,先且溜了,但李从嘉心系皇后宫中那个知情当年事情真相的嬷嬷,一直坚守在原地,因为他要保证,这次出使吴越的人选不能是齐王。
现在看来,自己这叔叔李景遂和自己是一伙的,也中意楚王出使,而韩系一派更属意早已经决定的齐王出使,即使齐王现在脑子有病。
而和李从嘉一样,长时间没有开口的还有一旁的鸿胪寺寺卿辛集,要说这辛集,李从嘉可是有过交集,去年八月十五日自长安回来金陵的第一日,在金陵港口迎接自己的便是这辛集。
辛集官拜鸿胪寺寺卿,乃是这鸿胪寺顶天一样的人物,鸿胪寺掌四夷朝拜,宴劳,给赐,送迎诸事,按照民间俗话来讲,就是南唐的外交机构。
这次出使吴越,鸿胪寺首当其中,辛集也被委以重任,这是他逃不掉的责任,不过涉及皇子副使人选,这位正使应该有很大的话语权,不过不知道为了什么,这位不喜怒于颜色的寺卿大人,从不多嘴。
仔细打量着身边的这位寺卿大人辛集,李从嘉饶有意味地捏了捏下巴,耳边还回想着那一日,跪在兴庆殿外,和辛集的一段对话。
……
“殿下,何必如此?”
李从嘉当时疑惑,不明其理。
“老师不喜如此,若是想引起老师的注意,大可不必!”
李从嘉当时并不知晓那个老头就是大儒,只当他要出宫,所以托老头带句话。
可即使这般的攀谈,也被苏大儒的首徒辛集当作是拉拢先生的手段。
只记得那时,辛集极是不喜。
……
出身寒门,师从苏无用,想来这人也是清清白白,是个好官,在金陵可不多见了。
辛集有大智慧,不依附各方势力,仍坐寺卿首位,也不喜参与党派之争,故当时当面驳斥李从嘉,因为李从嘉想要拉拢苏无用。
“辛寺卿对这事可有话说?”
这是韩熙载问的,这么多年,韩熙载也明面上,暗地里拉拢了辛集不知多少回,可这辛集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就算是韩熙载,对此也毫无办法。
不过这次不同了,辛集为正使,不久便要远赴吴越,副使人选,想来他还是有很大的话语权的,只要搞定了他,李景遂还不是稚子一样,随便摆弄。
辛集稍稍抬了抬眼,黝黑的面庞露出一丝犹豫,拱手恭敬地说道:“卑职位卑言轻,副使人选,还需诸公与燕王殿下商议决断,卑职万不敢多嘴!”
一句话就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不涉党争,是辛集多年的宏愿,也是他一贯遵循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不能选择齐王或者楚王,一旦他开口,话里的意思稍稍偏向任何一个人,那么另一方党派便会认定,辛集是敌人,所以,辛集并不想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