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吃完饭后,便各回各家了,关起房门,还是比外边暖和一些的。
屋里,炭盆里的火烧的正旺,李从嘉搬了两个小板凳放在炭盆旁,让李双双紧挨着自己,他倒是拿来一碟子的炒货,时不时剥开瓜子,花生,杏仁,往李双双嘴里塞着。
李双双搂着李从嘉的胳膊,格外的小鸟依人,光嘴巴只一个劲地动着,看着炭盆里的火苗一闪一闪的。
围着炭盆,吃着冬日炒货,再听一些少爷说的故事,李双双十分高兴,也感到很幸福,这种幸福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
炭盆里火苗时不时窜上来,像极了李双双现在的心思,以前以为这一天会离自己很远,没想着,这么快,就到了,没有一丝丝地准备,它就悄然而至了。
少爷在说着故事,说的是古长安里有一位大家闺秀,喜欢上了一位进京赶考的秀才,秀才进京赶考途中,就用完了盘缠,囊中羞涩,又搁不下面子问人借钱,便生出回家的念想来,这位闺中小姐得知之后,就出了银两,供这位秀才吃穿用度,直到这位秀才一连高中状元,秀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晚便来府中报恩,没想着这位小姐急不可耐,在酒席中下了迷药,晚上发生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第二日,衣衫不整的秀才张皇失措,但这位小姐却是你侬我侬,要这位秀才娶自己,但秀才家里已有发妻,万般拒绝,争辩当中,引来了家丁巡查,这位小姐自知事情败露,便在父亲面前,谎称是秀才趁自己不备,下药迷了自己,还没等秀才有所辩解,便被这位小姐脾气暴躁的父亲一刀给砍了,后来,这位父亲也因为杀人获罪落狱,家道从此中落,这位小姐到死也没能说出,自己曾十分喜欢秀才。
故事不好,李双双并不是十分喜欢这个故事,她听故事,喜欢和和美美,夫妻恩爱的故事,今日少爷讲的故事,情节过于老套,离奇了一些,结局也过于悲惨了一些。
秀才因为这位护女心切的父亲,被砍了头,十分冤枉,而这位胆大的闺中小姐虽然活着,但家道中落,自此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更何况,曾经喜欢的秀才死了。
“双儿以为,造成这个悲惨结局,过错在谁?”李从嘉再剥一颗坚果,递到李双双嘴边,问道。
李双双手也懒得动,只是伸头将坚果吃进嘴里,皱了皱眉后,应道:“在于那位小姐!”
“哦……”
李双双眨眨眼睛,打了个哈欠,解释道:“小姐不应该在她父亲面前说谎,如果不说谎,她的父亲就不会一怒之下,失手将秀才打死,再然后,都有商量的余地!”
李从嘉笑了笑,说道:“我不是很赞同双儿的看法,相反,我觉得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就算护女心切的父亲没有将秀才打死,秀才也不可能和这位小姐双宿双飞……秀才死了,或许才是对这件事情最好的交待。”
李双双听着直皱眉,小嘴巴嘟起,不是很理解少爷方才的一番话。
李从嘉又解释道:“秀才死了,父亲入狱,小姐孤苦一人,看似是个很不好的结局……但你回过头来仔细想一想,如果秀才没死,他将要面对是什么,是依旧撒谎不肯承认的高门小姐,是这件事被一些别有用心者大肆宣扬,亦或是丢了读书人的脸面,无论是哪一种,死亡都要好些……因为他不用做选择,不留痛苦的死去要比历经磨难,痛苦,再死去,我相信,他会选择前者的!”
“少爷不是他,又怎知他的想法?”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双儿说的很对,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也无法替他做选择,但我是局外人,掌握事情的始末,能看得出这其中的最优解……我想说的是,故事是故事,我们无法干预,但可以讨论,没有对错,只是讨论罢了,然后以后我们碰到类似的事情之时,希望可以做出最优解。”李从嘉一挑眉,笑了笑。
反而是李双双,原本还开心,幸福的面容上,有了些许不一样的神情来,说不出来的委屈,外加三分嗔怪。
嗔怪少爷在今日说出这样不好的故事来,嗔怪少爷打扰了自己美好的心情。
觉察到李双双微微有些不悦,李从嘉立马改了口,捏了捏李双双的小脸蛋,趁其不注意之时,大快朵颐了一口,然后说道:“这个故事不好,我们换一个故事好不好?”
李双双被强吻,嘴唇发白,可心里是暖暖的,但嘴上又不肯认输,“不要,我不要听少爷说故事了,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李双双稍稍坐直了身子,正经地说道:“真心话,我们两个一人问,一人答,答的人,要发誓说的每一个字都要是真心实意的,不能说谎!”
李从嘉听罢,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有些扎手,看来近些日子要剃胡子了……
“听见没有!”
“好,听见了,听见了……”李从嘉回神。
“那我先问吧?”李双双正经道。
李从嘉皱了皱眉,但也无可奈何,谁叫昨晚发生了那么一档子事,现在的李双双可不是以前的李双双了,对她好些,以后似乎是跑不脱的。
“少爷小时候有没有尿过床?”李双双笑道。
“那……当然是有!”原本李从嘉是想说没有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是承认了,真心话,不可说谎。
“我就说少爷尿过床,少爷以前还不承认!”李双双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笑的,眼睛都形成了月牙状。
李从嘉看着李双双这么开心,一时兴起,忙凑近了些,说道:“其实,你少爷我,十四岁的时候还尿过一回床,只是那时候,我推到你头上了……哈哈哈……”
“呀!”李双双小嘴微张,站起身来,似是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而后满脸委屈。
很多年前,一天早上,只记得那一天阳光暖暖地从窗子外射进来,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被褥上出现了一大片的,类似水渍的东西。
十四岁的李从嘉站在床边,指着刚来,还未满一年的李双双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尿床了,害的少爷我沾了一身的尿sao味!”
李双双一个刚来的小丫头,是战战兢兢的,以前从不尿床的,怎的昨晚就尿床了?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李从嘉叫李双双快些收拾好,就不大肆宣扬此事了。
那个时候,李双双还十分感激李从嘉,若是此事叫旁人听了去,还不笑到大牙!
“少爷,你你你……”李双双现在结巴了起来,指着李从嘉,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
不良少爷,十四岁还尿床,竟然推到了一个小丫头身上,一瞒就瞒了这么些年,亏的自己这么多年还感谢少爷保守了秘密。
“哎呀……当年那一日,晚上甜汤喝多了几碗,晚上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不知不觉,就没控制住!”李从嘉也不为当年的事情感到害臊,笑嘻嘻地说道。
说罢,便拉着李双双又坐了下来,怕她冷了,寒了,染上什么风寒病。
李双双没来由地嘟起了嘴巴,有些不爽,可这在李从嘉眼里看来,却觉得李双双格外可爱,又忍不住捏了两把,过过手瘾,说到:“该少爷我问了吧?”
李双双嘟嘴,狠狠地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对当才的事情仍耿耿在怀。
“那双儿是喜欢少爷我呢?还是喜欢李从嘉呢?还是喜欢鼎鼎大名吴王殿下呢?”
李双双听罢,稍稍偏了偏脑袋,狐疑地瞧了身边的男子一眼,“这不都是一个人吗?”
“这怎么能是一个人呢?明明是三个完全不同的人,少爷是你亲近的人,李从嘉是你的主家,吴王是你……额,怎么说呢!是在外罩着你的人。”
李双双微蹙眉头,撇撇嘴巴,揣着小手,嘟囔道:“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就是喜欢玩一些文字游戏,这明明就是一个人,少爷叫李从嘉,又是吴王,我都喜欢!”
“哎呀呀,你怎么……怎么能同时喜欢三个人呢?亏我一心一意待你好,没想到你心里还有别人!”李从嘉装模作样地捂着自己的脸,扭捏的不行。
看着少爷这般,李双双直扶额头,叹息不已,少爷原本就是个戏精。
“你快说,你到底喜欢哪个?”李从嘉催促道。
李双双再次叹了一口气,撑着自己的小脸,看着面前的那盆火苗,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起初被买走的时候,没有喜欢,只有感激,因为想着终于有了下一顿,感激吴王殿下……后来,相处了一段时日,知道了吴王名叫李从嘉,是个好人,便想在质子府里待下去,做一个平平淡淡的小丫头就好,那时,也说不上喜欢,因为高攀不上……再后来,有了少爷,本性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小丫头面前,觉得这个少年真好,日复一日,开始喜欢自家少爷”
“哦哦哦哦……”
没等李双双把话说完,身侧的李从嘉便开始怪叫起来,就差蹦起来了,像个小孩子一样,遇上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李双双歪头看着,看着这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不由自主地也笑了起来,眉眼如花,笑吟吟的。
“我还是喜欢少爷多一些……李从嘉是个好人,对待下人及好,吴王殿下距离人世间太远,应是宫殿上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