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桃(2 / 2)

凤引夏商 陳GIYO 2168 字 2023-11-28

可他又堪堪忍了下去,他知道,如果他吐了,那么一定会被丢出去…

凤芷容感觉到安静得异常,她直视他的眼睛,“我每一次都会给你机会去选择,你现在可以回家,我送你回去,从此以后你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以后你也不需要遭受这种罪;但如果你要和我住下来,那么不许喊苦喊累,记住,你是一个男人,你要为你自己所做的任何决定负责。”

夏武睿犹豫了一会,轻轻地应了一声“我住。”

凤芷容好字还没落下,那头门帘一掀,小桃小心翼翼端着一个大碗出现,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手中的大碗放在屋内一个矮小的木板上。

“睿睿,姐姐,先喝水。”

她仰脸笑了笑,凤芷容觉得这女娃儿真心让人惊艳,那双眸子最为出色,极深的双眼皮,眼角微微上扬,黑眼珠比一般人要大,华彩璀璨,流眄生光,小小年纪,看人时便眼波流动,似有风华万千,而额头开阔,生一双舒展的眉。

可惜生于陋室,若是入了大宅子的门,何处不是如珠如宝地捧着。

“我不渴,给他喝吧。”凤芷容摇了摇头,示意小桃将水给夏武睿。

夏武睿看到小桃,两眼放光,见她给自己递过水来,笑呵呵地伸手去接,“好啊…好。”

他端着碗就费力至极,还谈什么喝水,凤芷容伸手给他捧住碗边,夏小爷对小桃笑笑点头,漫不经心地边看边喝,“好喝。”

“那多喝些。”小桃轻声道,声音幼嫩清甜,听得人浑身毛孔,都似舒畅地微微一张。

夏武睿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桃之前已经和婆婆吃过晚饭,如今两人突然来到,她只得再将食物热上一热,不过米糊是要重新煮上一煮的。

小桃前脚走,夏武睿后脚就屁颠颠地跟上,大言不惭地说要帮忙。凤芷容也懒得管他,本来特意带他来到这里,就是要让他看看,在黄金富丽堂皇背后,到底存在着怎样的穷苦——奢侈度,会造就更深的欲望沟壑,每个人,都应该有底线,那就让他亲眼看看,自己应该把底线划在哪里。

做饭这样的事情看起来小桃虽然做得有些慢,但是依旧有条不紊,看得出来家里边的很多家务事都是她做的。

小桃生火热菜,夏武睿就给她煽火,也没觉得哪里脏,直接趴在地上撅起个小屁股,拿着小蒲扇使劲扇,扇得满脸生灰,拿手抹抹又是一道黑,小屁孩第一次做,风力过猛扇得火起了又灭了好几次,小桃也是好脾气,在一旁看着也没有嫌弃,只是边看边慢慢教他,“睿睿,轻些…嗯,现在可以不用扇了…”

来来回回好几次,火终于安安稳稳地生了起来。

小桃开始取玉米做饭,夏武睿又丢下蒲扇乐颠颠地去帮手,小桃取出小半勺,掂了掂,才小心地倒到黑漆漆有些变形的锅里,夏武睿看了又看,又勺了半勺,递给她。

小姑娘将勺子里的粉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对夏武睿摇头笑笑:“不用这么多。”

夏武睿捧着咕噜噜饿叫的肚子疑惑,这么点真的够吃么?

凤芷容也过来打下手,取出刚刚热好的一些菜——几条有些黝黑干腾腾的萝卜条,还有红薯叶—因为红薯极易种植,是量产型的食物,又因为回城土地肥沃,所以很多人把它的叶子当成路边的杂草,既是杂草则很少有人会去吃,除了法果腹的人…

小桃便开始倒米烧水,夏武睿立在一旁,偶尔看看还没有烧开的水,偶尔又看两眼专心致志的小桃,咧嘴笑得春光明媚。小姑娘年纪还小,也没有想太多,只以为他饿了,边搅拌玉米粉糊,便耐心地劝解道:“再等一等…就快好了。”

夏武睿眨眨眼,看她搅得有些吃力,便也拿起一旁的勺子学着她的样子卖力地搅啊搅,雄赳赳气昂昂地道:“我来~我来~小桃休息。”

雄心壮志,气势如虹的后果就是未熟透的玉米糊飞溅,滴到了小桃的手上,小桃看了看,用另一手仔细地沾了沾,干净地把手上沾到的玉米糊吃了。

夏武睿搅拌的手忽地不会动了,他愣愣地看着小桃手上烫出来的红印子,急忙想去找凉水。

小桃看了一眼东翻西翻的夏武睿,奇怪问道:“怎么了?”

“找水,手上被烫伤要用冷水,娘亲说过的。”夏武睿知道小桃听不到,特地对着她缓缓地说。

小姑娘摇了摇头,柔声笑,“不用,不疼。糊糊少,我们不能浪费。”

夏武睿手上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小碗悄然滚落地面,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转头看向凤芷容。

凤芷容见他瞳孔中似懂非懂,“这就是你未曾见到的百姓生活,并非全部,但是很多人和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更苦。夏武睿,永远不要随随便便相信那些官员说哪里丰收,哪里安居乐业,哪里兵强马壮,多么美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在那些人可以隐瞒的地方,永远有你法想象的苦难。而国家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要让所有子民吃得饱,穿得暖,这样人民才会爱这个国家,才会去拥护君主。”

夏武睿不作声,看看背对着他们煮饭的小桃,又看看凤芷容,想起自己满桌的美食,便又看看瘦弱的小桃,忽地低下头,缓缓道,“要吃饱饭。”

凤芷容挑眉,吃饱饭?想让全夏商国吃饱饭?还是让小桃吃饱饭?

都行,总之他起了这心思,那么以后势必不会放下。前一种是好皇帝,后一种是好男人,论哪一个,都算是成功。

饭做好了,小桃捧着两个木碗,勺了好大一勺,几乎八分满才一个个递给他们。米糊很稀,几乎辨不出它原有的色泽。

夏武睿又怕那米糊洒了,急忙接过,然后傻傻地又不知道该怎么吃,他是习惯了珍馐美馔的胃,即便和凤芷容出来走南闯北,也从未吃过那么看不出原形态的食物,看了看黑乎乎的菜和白漂漂的粥,内心霎时有些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