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领兵南下，又把读书人的精神领袖，曲阜孔家给打倒了，到了这扬州府，把大盐商给整没了。

杂兵杂将全部加起来，大顺军有五十万左右，号称百万，当即开始了席卷之势。

扬州府的救人百姓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他看看其他人，然后转头看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京营兄弟们冒着风雪之灾救了我们扬州百姓，我们扬州百姓再救他们，本就是应该的，当不得陛下的赏赐!”

好不容易大明朝看到了一点中兴的曙光，好不容易当今皇帝变得英明神武起来，结果却这样驾崩了？

这一连续的事情告诉李自成，他最大的敌人，还是当今皇帝。其他敌人，在这个最大敌人面前，都可以变成友军的。

等到大军都渡过长江时，在下游一共找到了十六具遗体，都是锦衣卫校尉的。

一时之间，所有人互相看看，都是喜气洋洋，高兴至极！

另外，还有一个疑点，就是这一号福船有水密隔舱系统的，一般情况下，就算船体漏水，船也是不会沉的。这只是过个长江而已，又不是去大海上航行，普通的漏水完全可以撑到对岸而不沉。

众人闻声看去，发现是大顺朝果毅将军白旺推门而入。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有不好的事情。

庐州府城内原知府衙门，外面风雪交加，但是后衙大堂内温暖如春！

李自成和他的左膀右臂，喝酒作乐，等着过年。

他在昌平之战的时候，是真得震惊了的。

换句话说，就是李自成老大，左良玉老二，这个排行，也是他们的实力所决定的。

谈判结果一出来之后，大顺国的声势大振。

等到他们的声音小下来之后，崇祯皇帝便转身看向身后的将领，看着身后的亲卫和其他京营将士，表情严肃，非常认真地说道：“你们听到了没有？这就是我们大明朝的百姓！我们大明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百姓，保护他们！不管是人祸还是天灾，我们大明朝的军人都要挡在他们的前面，保护他们，听到了没有?”

这些厮杀汉，面对断壁残垣，血肉横飞的战场都是面不改色的汉子，可此时此刻，他们却一个个都是脸色惨白，一脸恐惧。

喝得兴起，就见牛金星举杯在手，向李自成笑着说道：“应天府指日可下，而后便能横扫南蛮，再北伐京师，犹如明太祖一般，殿下迟早便能坐上京师的金銮殿上！”

自己马上要到南京城去，那里又有众多的文官勋贵，他们会不担心自己又找他们开刀？或者自己之前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了他们的利益，怕自己再影响他们的利益？

明的肯定不行，自己手握五万精锐的京营军队，又是皇帝名份，谁能与自己争锋？

所以，就来阴的了？

当然，这只是猜测。

崇祯皇帝虽然没阻止他这么做，因为他知道，这是方正化的责任，不过他更希望的，是早点能靠岸。

面对贼寇，甚至面对建虏，他们可能都会面不改色地迎战厮杀等等，可此时此刻，看到船有要沉的趋势，顿时都慌了，没有一点精锐之士的样子。

越来越多的船围了过来，也越来越多的人跳下江水在救人。船上的人，也都尽力协助。

就算船要沉，等到靠岸之后，人都上岸了，船沉了也不怕。而且这是一号福船，就算进水，也绝对不容易沉船的。

此时，宋献策看到刘宗敏敬酒，听着他说得话，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举杯，不过没有饮酒，而是对刘宗敏说道：“我的智谋，也要殿下赏识，才算是智谋。没有殿下，我宋献策便什么都不是。这杯酒，该敬殿下！”

扬州府的船家看到这一幕，一边急着返回救人，一边对岸上的军卒大声吼着。

好在船上的人已经有救人的经验，凡是救上岸的落水者，都是第一时间让进船舱里面。

不过要正好自己坐上船，并且船到了江心之后出事，那肯定是要人为操作，而不是事先设置，那太不准确了。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京营的将士们已经看到他们不畏严寒，跳入滔滔江水中去救人，去救他们的袍泽，本身就已经很感激了。然后又听到他们不要皇帝的赏赐，只因为这些百姓感恩他们当初的付出。

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好的皇帝，老天爷要收了去？

这一刻，老天爷都被扬州百姓给咒了！

听着这些话，看着一张张淳厚的脸，没有人会不动容。

这是一艘画舫，上面的将士早已找到了被子，赶紧替皇帝裹上，但是没有多余的衣裳。崇祯皇帝示意，湿衣裳不急着脱下，有体温，不至于失温。

谈判的结果，是他封左良玉为一字并肩王，是为鲁王，军队还是左良玉自己指挥，但是名义上都是大顺军，要听从李自成的旨意。可以商量，不强迫。

方正化听了，一脸地愤怒，立刻回奏道：“万岁爷放心，这事肯定没完！”

崇祯皇帝听到他们的回答之后，看到兰陵营的刘兰玉也在，便吩咐她道：“在扬州府的事情，还有卿亲眼所见的这些，都让兰陵营传颂起来！军民鱼水情，能明白么？”

就见那些扬州府的船家，一个个一声不响地，也不知道是谁先跳的，直接纵身跳入了滔滔江水中，然后往落水挣扎的将士游去。

京师那边，自己是整顿了，可是，南京这边，却是没管的。

正在这时，卢荣春已经冲出了甲板，一脸苍白地向崇祯皇帝禀告道：“陛下，这船保不住了，被风灾吹坏的地方又都漏水，要弃船！”

做梦都没想到，当今皇帝领兵征战天下，打败了李贼大军，打败了建虏大军，但是最终就在这长江上送命！

之前的风灾，确实是大，而且还夹杂着大雪，南京水师的战船被吹坏，也在情理之中。

他的话还没说完，崇祯皇帝就对他说道：“你抓好绳子，把他们几个都带上，人抱人，让他们救。”

真的，史可法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一众将领也是，吴三桂、唐通、马科等人，都是安排在后面过江的，也就看到了皇帝所乘坐的那一号福船沉没的情况。他们也看得清楚，围过去的船，根本没能来得及救援。

在听到皇帝的话之后，他们便齐声认真回应道：“听到了！”

崇祯皇帝却是没理他，大声喊道：“不会水的，都抱着桅杆，不要松手等救援！”

就听“啪”地一声响，桅杆应声而倒向船头那边。

更可恶的是，那个明国皇帝竟然满天下的嚷嚷，把这个事情说出来，说是他害得太原那边的百姓饥荒，还说什么可赦天下人，就是不赦他李自成！

本来的话，嘴巴嚷嚷是没用的，关键还是要看谁拳头硬。只要拳头够硬，那什么事情都可以改写。一如当初还是流贼时候，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

然而，李自成没想到的是，他的拳头好像也没有当今皇帝硬，联合大清国的军队时又被那些蛮子摆了一道，以至于他丢了七万人马，元气大伤之下，只能灰溜溜地南下了。

不过，有人却是站出来了。

想到这，崇祯皇帝忽然心中一动。

李自成一听，顿时裂开嘴无声地笑了。宋献策这话，他很是爱听！

损兵折将不说，连带着原本给当今皇帝准备的屎盆子，最终是扣到了他自己头上，让他好不容易想要洗白的想法，又变得难以实现了。

这不，捞起了正在喝江水的金振孙，大声喝道：“不要动，朕救伱上去！”

慰问完了他们，崇祯皇帝回到中军帐之后，方正化这边便呈上了一号福船的伤亡情况汇总。

好在冰冷江水的刺激，让他回过神来，连忙对身边仅剩的几个锦衣卫校尉喝道：“愣着干什么，快抱好咱家！”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在说话，崇祯皇帝心中有些感动。或许老百姓可能会狡诈，但是他们更多的是，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支起帐篷，烧热水，备干衣！”

“奴婢遵旨！”方正化听了，连忙答应一声，然后便吩咐人去办了。

在崇祯皇帝跳出去的那一刻，方正化整个人都木化了，真的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一幕，皇帝竟然跳江了！

回过神来，水已经没到他的腿脖子了，手中抓着绳子的方正化，竟然带着哭音，歇斯底里地喊道：“万岁爷……”

崇祯皇帝不管他们，转头看向附近的船，看到他们也都惊慌失措地，在往这边靠近，便对他们大声喊道：“准备竹竿、绳索，随时救落水的！”

崇祯皇帝的脸色也同样变了，因为他已经可以确认，照这个趋势的话，这船肯定到不了对岸，而会沉于江中。

完全可以说，当兵的，从来没有被皇帝这么重视过，历朝历代都没有！

然后，他才领军往应天府，也就是往江宁出发，预计到江宁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大年三十了。

长江北岸，等待出发的将士，还有目送的百姓，看到江面上忽然乱，然后，皇帝所乘坐的那艘大船竟然下沉，顿时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史可法更是直接瘫倒在地。

然后，他看到崇祯皇帝竟然没死，反而在江水中游着，如同一条鱼一样，顿时又傻眼了。

而且，这是大冬天的，天寒地冻，人的本能，都是畏惧水的。

知道了皇帝没事，船队重新返回北岸，去接其他将士。

在他说话间，船体已经沉了大半，不少锦衣卫将士都掉到了水里。

酒席之上，除了李自成本人之外，还有他的“萧何”牛金星，“张良”宋献策，“韩信”刘宗敏，“樊哙”李过等等，都是他的心腹兄弟。

他们都跑离有些下沉的船头，然后抓着船舷，向附近的船只大喊大叫了起来。

“末将明白！”刘兰玉的眼睛红红的，立刻回应道，“末将遵旨！”

可是，宋献策给李自成献上了他的计策之后，刘宗敏就又活过来了。因为他知道，宋献策的这个计策，是一定可行的，这是他的经历已经证明了的。

如今皇帝安然无恙，那没什么比这还重要的了！

然后，边上的美貌侍女便给他蓄满杯。

崇祯皇帝这边，已经站到了还冒在水面的船尾部分，只有少数几个人还挤在这里了。

而在长江的南边，已经到达的船发现身后出事情了，便立刻清空船上的人，然后赶回去营救。

………………

但是，你要说疑点呢，肯定也是有的！

那操江提督刘孔昭督修战船还落水了，有没有生病回头一查就能知道。

但是，在今年开始的皇帝，英明神武，不但给他们结清了欠饷，而且保证按时发放俸禄，更不用说，他们所有的待遇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当他们发现，原来当今皇帝真的是好皇帝的时候，却发现原来好皇帝这么短命，就在他们眼前没了！

为什么会这样？

御前直属标营统领金振孙手中拿着一个水带子，冲到皇帝面前道：“陛下，拿好这个，能浮起来。”

刘宗敏听了，倒也没有犹豫，便向李自成敬酒道：“那末将就敬殿下一杯，等回头打败了明国皇帝，末将就把他的脑袋献给陛下做酒壶！”

想想自己所做的事情，崇祯皇帝觉得一点都不奇怪。

崇祯皇帝正在回想着刚才的经历，思索其中的种种可能时，就感觉船震动了一下，然后就听到方正化带着哭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万岁爷……万岁爷呢……万岁爷……”

这一刻，他们也都傻眼了！

他们其实有担心过，当今皇帝勇武过人，甚至还带头冲锋，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是有可能在战场上负伤甚至战死的。

总之，形势一片大好。

刘宗敏看到牛金星敬完了，他也举杯，不过不是向李自成敬酒，而是看向宋献策，笑呵呵地说道：“军师之才，我老刘是最佩服不过的。打那皇帝打不过，却有你的智谋，肯定最后能弄死那皇帝了！”

在北方不如意的他，南下之后终于又找回了感觉。特别是汇合了袁宗第所部之后，势力大增，当即横扫南方还在朝廷掌控下的各州县。

最为关键的是，这个皇帝能带领他们打胜仗！看似强大的敌人，哪怕是号称野战无敌的建虏大军，一样在这位皇帝面前吃败仗！

他们跟随皇帝打仗，对于打胜仗的信心是前所未有的高！并且这个皇帝对老百姓好不好，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船要沉了，船要沉了啊！”

“我也是，我是大明人！”

就见白旺向李自成禀告道：“殿下，刚收到快马来报，驻守归德府的文水伯陈永福又降了朝廷了！”

这个事情，不管是什么原因，哪怕他一个宦官小心眼好了，定然也不可能放过不查的。

长江北岸那边，翘首以待，惶恐不安的京营将士，还有扬州府的百姓们，听到对岸传来的那巨大的吼声时，他们便知道，皇帝应该是没事，顿时，所有的人，不管是男女老少，不管是军卒百姓，还是官府老爷们，全都如释重负！

此时此刻，其实已经压根不用他说，每个人都知道，这个船马上要沉了。

是因为皇帝不服老天，带了他的御林军对抗老天爷，救了扬州百姓的缘故么？

“……”

他们生活在长江边，每年都能见到有沉船，有落水的人，多少比岸上的这些旱鸭子知道一些应急措施。

但是，这崇祯十七年，先扬后抑，原本意气风发地杀入晋地，明国官军闻风而降，真得让他春风得意。结果没想到，到了宁武关之后，倒霉事便开始了。

在摇晃的船里，感觉船向岸边驶去，崇祯皇帝的表情严峻，紧皱着眉头想着这个沉船的事情。

“陛下放心，草民一定会多做好事！”

还是说，这其实是谁做得局，人没了，船没了，就死无对证了！

想着这些，崇祯皇帝当然不可能只是想想就算了。

这么好的皇帝，他们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刻，他们恨不得自己是会游水的，如果那样，说不定还能去救人！

可这是大船，还是有非常多的人没有东西可用，崇祯皇帝也是无奈，只能大喊道：“落水后不要惊慌，一会有人救你听指挥！”

为了封妻荫子，没错，为了保家卫国，也有了，为了保护百姓，如今也明白了！

不只他这么想，他的军师也是这么建议的。

这一出江面，就感觉到寒风刺骨了。

崇祯皇帝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不会水？”

后世有一句话，叫做大明皇帝易溶于水！

因此，崇祯皇帝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有阴谋，有人想要他死！

一听这话，这大堂内的气氛，又一下冷了下来，似乎外面的寒风并没有被切断一样，依旧在吹。

刘宗敏最先回过神来，顿时大骂道：“养不熟的白眼狼，真不是个东西！”

其他人还没说话，忽然，李自成却哈哈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