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吴来娣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差点昏阙过去,半晌才回过神,抹着泪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岛上生女儿的人不少,只生一个女儿的那也是有的,听了吴来娣的话,大伙都不知道做
什么表情好,合着生女儿就是命苦呗?
吴来娣哭了一会,抬起头巡视一圈,指着方秀梅,愤怒地道,“都是你,要不是你推我一把,我怎么会生了个女儿。”她望向医生,“医生,我要报公安,你给我作证,就是因为她,我才生的女儿!”
医生尴尬地咳嗽一声,“这位产妇,你冷静点,严格来说,孩子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性别已经决定了。”看一眼郑德胜和孙红丽,“而且生男生女主要是取决于父亲。”
吴来娣也知道她这话说的很离谱,但现如今也只能推到方秀梅身上了。
别看她对外横得很,其实就是个窝里怂,因为生不出儿子,连带着三个女儿在家里过得都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天天被孙红丽当牛做马地使唤。
但她还是头一回听医生说,生男生女是取决于父亲的,不由得愣了一下,望向郑德胜。
郑德胜瞪了她一眼,吴来娣顿时怂了,小声抽泣。
江乔都懒得看这两夫妻的眉眼官司,“郑营长,现在可以确定不是我推的吴嫂子,那我可以走了吧?”
郑德胜尴尬地嗯一声,江乔和陆衍拔腿就走。
至于真正推人的方秀梅?那是她和郑家一家子的事了,跟江乔和陆衍没关系。
回家的路上,刘大嫂一路唏嘘,“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又怼一句,“方秀梅也真是,明明是她干的,居然不站出来,害得大家都把事情怪罪到小江你头上。”
江乔乐了,“她敢站出来?她那胆子比老鼠还小,不然也不会怂恿吴来娣来插队,自己躲在背后看笑话。”
刘大嫂一愣,“你怎么知道吴来娣插队是方秀梅怂恿的?”
江乔:“嫂子你想,事发到现在才多长时间,她们两能起啥大冲突,闹到其中一个要进医院,左思右想,也只有下午这事了,而且当时我跟吴来娣讲理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方秀梅一直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
刘大嫂摇摇头,“还是你心思敏锐。”
江乔笑笑,“我不是心思敏锐。”指了指自个的眼睛,“我啊,是见得多了。”
以前在纺织厂的时候,整个纺织厂有几百上千号人,什么牛鬼蛇神她没见过。
她一个女人,又没什么背景,光靠打磨出来的厨艺,在男人堆里做到食堂大厨,中间不知道咽下了多少苦楚。
只是,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告别了刘大嫂,江乔和陆衍并肩走回家。
江乔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他,“你怎么不说话?”
陆衍没接话,而是道,“这几年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想必……过得很辛苦吧。”
江乔抬头,望着满天星子,“说苦,也苦,说不苦,也不苦,人生在世,谁又能一帆风顺呢?”看向陆衍,俏皮地眨眨眼睛,“那你苦吗?”
陆衍勾勾嘴角,“同你一样,既苦,也不苦。”
两人对视,皆哈哈大笑出声。
笑过,陆衍看着江乔的目光,仍带着一丝他也说不清的心疼和自责,“我是男人,吃苦是应当的,你是女人……”
弱质女流,世道总是恃强凌弱的,尤其是江乔又住在外家,带着三个孩子,最好欺负不过。
就连江乔的亲妈白雅芬和大嫂王晓红都会算计她的工作,更何况那些不长眼的人呢?
这道理,原先陆衍想不明白,今天看到江乔处事,无论是插队的事,还是面对凶恶的郑营长,无理取闹的孙红丽,她仍不落下风,手腕柔中带刚,几近完美地处理了问题。
陆衍就知道,以前那些他不在她身边的日子,这样的事情发生肯定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然江乔处理起来也不会那么的熟练、周全。
江乔说,“女人怎么了,这世道,哪个女人不苦,就说方秀梅,可气吧,怂恿吴来娣插队,她自个躲在后头看热闹,也算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人,结婚八年无所出,私下里不知道挨多少闲言碎语,朱副营长想必也没少嫌弃她。”
“再说吴来娣,可恨吧,又是插队又是撒泼的,看着泼辣的,却是个窝里怂,以生出儿子为荣,就因为生了三个女儿,被她婆婆指着鼻子骂都不敢吭声,连质疑生不出儿子是郑营长的问题都不敢。”
陆衍笑,“听你这么说,你倒是一点都不计较她们了。”
江乔摇摇头,怎么可能不计较,她又不是菩萨。
只不过都是些立不起来的人,跟她们计较,跌份。
她若是把目光放在这些人身上,那一天天的也不用干正事了,光跟她们计较那些鸡零狗碎的事就够了。
想到这,江乔问,“你知道岛上哪些食堂或者饭店招工吗?”
陆衍想了想,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出来。
海浪岛不比沪市那样的大都市,算是个半封闭的小岛,大多数人家都是自给自足,驻扎的部队也有自己的食堂。
换句话说,江乔想要再找一份像之前在纺织厂食堂那样的工,有些难度。
江乔也就随口一问,找工作这事,也不急于一时半会。
说着说着,就到家门口了。
陆衍刚打开院门,就看到三小只排排坐。
陆安一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陆康正襟危坐,两手放在膝盖上,眼皮却是耷拉的,陆珊直接倚在两个哥哥的身上困过去了,睡的香甜,小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江乔和陆衍看到这幅场景,嘴角的笑容都不禁柔和了。
陆衍压低声音,“我把他们三个抱回房间。”
江乔点头,给他帮把手。
把三个孩子送回房间,盖上被子,关上门,陆衍才敢抬高声音,摸了摸肚子,“肚子有点饿。”又问江乔,“你饿不饿?”
不等江乔答话,他便自顾自地道,“肯定饿了,给那群不省心的麻烦了一个晚上,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晚上吃的那点早都消化了。”撸起袖子,“等着,我这就给你做好吃的去。”
江乔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陆衍就进了厨房。
她只好笑着摇摇头,坐在餐桌前,等待陆大厨的大餐。
大半夜的,吃的是夜宵,自然不像吃午饭晚饭那么正式,陆衍在厨房忙活了不到半小时便弄好了。
饭菜上桌,江乔一看,香煎秋刀鱼,鱼身用刀切了三道,上面洒了少许盐,盘子边还放了两颗青桔,一碗喷香的白米饭,一碗裙带菜豆腐汤。
简简单单,却极是诱人。
江乔本来还不怎么饿的,一下就被勾起了馋虫。
陆衍却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的厨艺比不得你,也就这样了,你别嫌弃。”
江乔用筷子夹起秋刀鱼肉,放入嘴里,细细咀嚼,赞道,“很好吃。”
她没哄陆衍,是真觉得好吃。
秋刀鱼外皮酥香,鱼肉鲜嫩,内脏略带一丝苦味,那恰到好处的盐粒使得鱼肉滋味更加鲜美。
见江乔真的喜欢,陆衍话也多了起来,“我做其他菜不行,就做这个好吃,有时候开会晚了,不想麻烦炊事班,就自个回家,煎两条秋刀鱼吃,你别看这秋刀鱼菜式简单,做起来也是需要点技巧的,我也是烧坏了好多条,才能做出现在这般煎的刚刚好的秋刀鱼,等会你挤点青桔汁上去,带点酸味,更好吃,这裙带菜豆腐汤也是我琢磨出来的,配香煎秋刀鱼很是解腻。”
江乔依言挤了青桔汁,带点酸味的秋刀鱼口感果然更加丰富,又喝了裙带菜豆腐汤清口。
夫妻两个边说话边吃,很快就吃了个一干二净。
看着陆衍收拾碗筷的身影,江乔无声勾唇角笑了笑。
这人,估计是觉得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日子过得很苦,有意补偿,才特地下的厨吧。
真是幼稚,又让人觉得窝心。
八月二十七号,马上就到了岛上小学开学的日子,陆安这个准一年级小学生每天都在催促陆衍和江乔给他置办文具。
陆衍从供销社买了一箱纸和一箱铅笔回来,江乔惊道,“你这是把整个供销社的纸跟铅笔都买完了吧?”
陆衍:“哪能呢,我看他们那还有一箱呢。”
那就是买了一半呗,江乔都不知道说他啥好。
陆衍也觉得自己真是犯蠢了,自个把东西买完了,那其他家长咋办?挠挠头,找补道,“要不我退回去?”
江乔说:“没事,反正老二和老三也快上学了,纸跟铅笔又放不坏,以后总能用得着的。”
陆衍点点头,自得道,“那我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江乔都懒得说这傻男人,拿起布料,开始给陆安缝起书包。
忙活了一下午,她给陆安缝了一个斜挎包,军绿色的斜挎包,上面绣一颗闪闪红星,十分洋气。
陆安背着斜挎包,简直得意得不行,也把陆康和陆珊羡慕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