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君叹一口气,开始说明真相:“在这个世界上呢,是有很多种类型的鬼,而最最可恨的一种呢,就是你特么这一种居然能够蠢笨到去相信魔君之子那张破嘴的鬼,你说!你是一只什么鬼?”
道禅:“我——”
“典型有头没脑子,纯粹是一糊涂鬼!”
……
……
幽冥界的军备战力,帝星各界当数翘楚。
不说其上三方大陆一片海,便就是那实力强横的西天大佛国,哪怕万佛之祖亲率灵山诸部倾巢杀至,阎君一声令下也教他全军覆没!
不开玩笑,这叫主场,强龙不压地头蛇。
是以道禅孤身一人前来闯关,就相当于硬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押他下去,关进地狱。”
关键阎君也被坑惨,损兵折将不说还被他吓个半死,因此必须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不许给他吃饭,让他好好反省!”
得,阳间牢底坐穿,阴间再坐十年。
……
十年过去,阎王爷的气还没消佛国就把冥界给告了,万佛之祖直接告上天庭,告到了天帝本尊那里。
作为冥界之主,阎君罪名有三:其一,非法拘禁。
其二,挑起争端。
其三,辱骂我佛。
我佛即我,我即众生,道禅作为佛门弟子,岂能被人骂作是鬼?
佛祖当然不干,佛祖又不糊涂。
阎君当然也不干,本身阎君就很冤,那唆使佛门弟子侵犯冥界的可是魔王之子,分明是他没安好心,故意挑起三界争端。
所以地主哥一路驱车直达天庭,直接找到他的天王弟,哭着说明原委然后再反告佛国意图假借此事发动双边战争,说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万恶的魔君之子,他这分明使的又是一石三鸟之计,想要发动万年以来的第六次世界大战。
事情到此为止,不然满盘皆墨。
作为天界之主,统管三界六道至高帝君,天帝比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任何涉及魔君之子之事一概毋论任何原由、必须即时果断出手、将其扼杀于襁褓之中:“你方、放人。”
“你方、接人。”
一手安抚阎君与佛祖,一手委派太上老君监督:“你底、明白?”
作为人间道德鼻祖,太上老君心领神会:“OK。”
……
……
地狱是与人间不同,不但专属单间光线明亮,每天早中晚三餐齐备,甚至还有美艳女鬼陪床。
道禅和尚不吃不喝,美色诱惑不入法眼。
趺坐死地行守死关,不知不觉已满十年:“嚯!”
佛国之接引神佛弥勒大使来至,饶是见多识广也当场吓一大跳:“九转金身?好个和尚!”
一旁陪同的是地府首席阴律司判崔判官,见状好奇问道:“敢问弥勒佛尊,啥叫九转金身?”
“金丹聚成,弥散肉身。如是九遭,金身圆满。”
大肚弥勒笑开花,当下笑问老君曰:“道德天尊呐,传闻你当年手把丹炉炼出一只小猢狲,可比俺家这小和尚如何?”
老君骑个青牛,青牛摇头说道:“哞——”
意思就是差点意思,骨架太重不能飞天,因此老牛论数牛掰,只能说他地表最强:“小崔啊,你家有豆饼吗?”
“豆饼?”
豆饼就是豆饼,老君八面玲珑,这是假借喂牛支开一头:“你牛哥饿了,要吃你豆饼。”
实话实说,地府又不种豆子,怎么可能有豆饼?
好在小崔判官是个鬼精,明白老君之意不在豆饼:“牛哥、请。”
“哞——”
有道是法不传六耳,老君代表天帝来此传话之时不容旁听:“地藏府中有备素斋,咱家吃酒去也。”
弥勒大使心如明镜,拍拍肚皮直接闪人:“地府特产冥河大曲,干翻阎王醉死小鬼,哈哈哈哈哈!”
……
……
仙佛级别的主儿,普遍能力超强大,气量偏狭窄。
此次佛国冥界和谈,酒桌之上解决问题,来时佛祖特别嘱托弥勒大使联合地府常驻大使地藏王菩萨,今日务必灌趴阎君,好好出他一口鸟气。
大肚弥勒自不必说,号称灵山第一海量,地藏菩萨更胜一筹,号称能把地府喝空!
当然阎君也不是吃素的,此番不但亲自上阵还扯来冥界万年以来最最能喝的两只酒鬼作陪,一个姓曾,一个姓刘。
任务相当艰巨,必有一场恶战!
所以时间相当充裕,老君悠然踱入梦乡:“呵——哈——”
……
……
道禅做了一个梦。
在那梦中,一个老道骑坐青牛。
把手一指,指出一条光明大道。
那条路上独有一人在行走,背影千般孤独,走姿万种妖娆:“没劲没劲真没劲呐,我聊聊好聊~~”
那人自说自话,自顾哼唱歌谣:“我左手一只鸡,我右手一只鸭,怀里头抱着你个瓜娃娃呀,我当爹又当妈~~”
“还不快追!”
道禅和尚云中雾里,便听那老道大喝一声:“快!此乃道祖化身,知你娘亲下落!”
“娘亲?”
此乃道禅毕生执念,闻言当即拔脚便追:“通通通通通通通通——”
道禅只一副骨架便重千斤,步幅不大但奔速极快,脚踏实地有若犀牛狂奔:“女施主——请留步——”
“女施主?”
那人猛一扭头,转身叉腰骂道:“老娘柳河东,施你个老木!”
分明是一妇人,怀里抱个娃娃。
面相尖酸刻薄,二道柳眉倒竖:“呀!你这和尚好不要脸,跑来偷看人家奶娃,来人呐——来人呐——”
“轰隆!”
一声炸响在脑海,道禅双目刺痛,不觉低头垂泪双膝倒跪:“得罪得罪,伏乞万死!借问那女菩萨,可是道禅娘亲?”
“哞——”
抬头不见女菩萨,只见老道骑青牛:“开天创世,造化万物。名之始,此处最高。”
“啥?最高?”
道禅挠头,茫然四顾,却见天地复混沌八下皆路:“娘亲——娘亲?”
“知悉名号样貌,还不快快去找!”
老道怒喝,大袖一挥:“眨眼又是一世,休要误了时辰,去!”
“哞——”
青牛亦怒,神力展现,忽一记神牛摆尾拦腰横扫:“傻不愣登,滚个牛犊!”
……
……
道禅梦醒时,身边有头牛。
不是那青牛,是一老黄牛,老牛没说话,安静地吃草。
眼见四下人,风声呜咽萧瑟,大地阡陌纵横,天边炊烟袅袅。
愣怔许久,道禅猛醒:“河东柳?”
非此一相,梦境依稀,道禅只记得妇人抱着娃娃老道骑着青牛,貌似那妇女还有一个比较中性化的妇人名:“柳河东!”
举凡炊烟升起处,道禅必然去问寻:“通通通通通通通——”
“有人吗?有人吗?”
奔跑的犀牛心花怒放,尽管不记得娘亲模样:“有人叫柳河东吗?有人叫柳河东吗?”
正如此,可恼世间妇人亿万,娘亲一直从寻找,道禅如今得了名讳岂不就是手到擒来:“通通通通通通通——”
……
……
“这个傻不愣登,还好没有忘光!”
待到和尚跑到天边,黄牛这才开口说话:“话说这一晃三千年,老牛不白背来一趟,啧啧还得说是这人世间的青草啊,咀嚼起来滋味格外鲜嫩,格外清香~~”
“天杀个黄牛,又来俺家地头!”
说话一农妇提锄杀到,劈头盖脸指鼻骂道:“好生个麦地,全给你这吃货糟蹋!这谁家死牛?俺日你十八辈祖宗!”
“哞——”
原来麦田,食的麦苗,不幸招惹人间母虎老牛骇得撒蹄蹿逃:“贪吃的货,叫你嘴馋,死去!”
人是胳膊抡圆,准头力量十足,牛哥臀部正中一记天外飞锄:“死眉耷眼,滚个犊子!”
青牛吃痛,欲哭泪。
心说一句报应啊,这个就叫现时报:“哞——”
……
……
柳河东,柳河东。
一晃又是三年,道禅走过许多乡村,进过许多城镇,问过许多许多人,也不知道吃过了多少回白眼饭与闭门羹,到头来一共找见了整整六个柳河东。
两个糟老头子,两个半大小子。
还俩车轴汉子,明显对不上号。
梦里分明是一妇人,怀里抱着一只娃崽。
所以娘亲再世为人,仍旧还是带娃娘亲。
不急不急,没有关系。
道禅安慰自己,早晚能够找到。
但有一个问题,凡人寿数有限。
初时心情是有多么雀跃,此时道禅就有多么焦虑,道禅心说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家倒是找得起,只怕娘亲等不及。
只恨人有生老病死,不比神仙寿与天齐:“柳河东?”
说这话是在江州城,问的是一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掐指一算,伸手指向西北方向:“要找柳河东,去问活神仙。”
“活神仙?”
一听这话道禅和尚险些当场翻脸,只因自诩“活神仙”的江湖骗子道禅以往已然见过太多:“你这半仙,休得胡言!”
便就只说此处,沿街靠墙整整蹲一溜儿算命先生,说话这老家伙还算谦虚一点自称个半仙儿,左边摊位招牌一立赫然三个大字“活神仙”,右边摊位幌子打起又是一名超级“赛神仙”,总之就是各路神仙齐聚一堂,只为诓骗凡人二两银钱:“嗳~~”
算命先生长叹一声,拍拍屁股收摊走人:“说了你又不信,白瞎耽误功夫儿。”
“这和尚一穷二白,能耐不大,脾气不小。”
活神仙与赛神仙说道:“练过几天把式,脑子练没了都。”
“嘁!”
赛神仙嗤笑一声,抬头去看那片天:“武僧道禅,不过如此。”
瞥那穷和尚一眼,活神仙也看天边:“据说名州那人,传得神乎其神,真能呼风唤雨?指令日月星辰?”
“扯蛋!”
……
……
有道理。
一个大子儿没有,他骗道禅作甚?
道禅和尚暗自点头,即刻动身去往名州:“轰隆隆!轰隆隆!”
天上打雷了,就要下雨了,道禅不怕天打雷劈只怕下雨道路泥泞,如此撒丫子疯跑之时势必发出奇怪声响:“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日夜兼程,名州境至。
……
……
武僧道禅人不识,只因头发太过扎眼,黑粗猬发生来即有,根根直立密如板刷,刀砍不断油盐不进,几乎等同不死不灭——
所以草帽,去伪存真。
道禅将身藏匿树后,暗中排查嫌疑人等:“天下第四,武僧道禅!”
人山人海瞬间炸裂,呐喊有如天雷滚滚:“道禅!道禅!道禅!道禅!轰!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