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当先生者都有气节,而是只有气节,才配当先生。”东方铭骄傲的挺着胸膛,清瘦的面上如同信仰一般面有红光。
“这些气节,就是我们的文化。一族一国,地可失,人可亡,文化不灭,永远不会消亡。先生为文化之传扬者,便是集体中最重要的成员,若气节,如何可配?”
林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有些词穷,只有钦佩。
“可是您的理想主义只是每个人对自己的要求,但是你不可能要求每一个人都大公私。”
“是以,文化只能指引一个方向,克己之为,除了自觉,也需要法的监督,建立公平法制。文化与法制,是一个稳定的秩序必不可少的部分,也是最不能接受一点污染的部分。”
东方铭停顿些许,意味深长的道。“正如我现在所做的那样。”
“你现在做的?”
“朋友这个时间来到沧水城,恐怕是因为玄武商盟内部的事情吧。既然如此,与其说你想了解沧水城,不如说更想了解姬家和姜家的关系。”
被看出来了啊。林希心中微凛,却并多少慌乱。
“既然了解姬家和姜家,那么最明显的方向,就是城门每日发放的救济。想必你也听说了,救济之时,凡有哄抢争夺者,第二天必会横尸街头。”
林希联想那句‘我现在做的’不由得微微一惊,道“莫非。”
“不,是我,或者说是受姜家之邀执法的一些人。”
“只是哄抢一些馒头,不至于要死吧。”
“我说过事情的定性与价值关,每个人对待事物的看法都不一样,对你关紧要的馒头,可能就是其他人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必需品。若是常时,则不至于此,可如今天灾之下,人心惊惶,若不用重典,施雷霆手段,则为了私欲,今日图一食,明日图一命,祸患穷。这也是我认同姜家之处。”
“若你的儿子。。”林希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
“公然哄抢,与私下偷窃是两回事。姬家发放救济,意在立威立信,作为感恩,就由我们来做他不好展示的一面。私下偷窃,虽然同样恶劣,却不会影响太多人。如果烁儿公然在台面哄抢盗窃,作为执法者,我会铁面情。但作为父亲,我会想尽办法替他承担责任。”
林希观他神态,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如果男孩真的敢这么做,可能东方铭会想尽办法求情留下一命,但打个残废却是必不可少的了。以此为代价交换一命,却也不差多少。
林希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道。“既然如此,那么姬家和姜家,先生又是怎么看的呢。”
东方铭道。“若论名声,姬家必然更好,浩然正气,论德行,皆是光明磊落,哪怕这一次损失不轻,也仍然为平民赈灾。”
“而姜家,则始终为人诟病,皆因行事阴暗残暴,但是他们目标明确,一直在坚守着最后的底线,就好像这次行事一样。手段虽残忍,却雷厉风行,不可谓。”
“姬家和姜家,能共同组成玄武商盟,并且相安事这么久,定有其共融之处,就如同一棵树的枝叶和根茎,缺一不可。”
这就很有意思了,姬家没,姜家也没,但是时空裂隙扩大,已经证明了有人捣鬼,那么的是哪一家呢。
“先生的意思,两家都有自己的行为准则,都是为维持玄武商盟而行动。但是如今出了事,是两家内部有霄小故意挑起争斗?”
东方铭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虽有理想,却没有匹配的眼界和实力。朋友实力眼界都在我之上,我看不见的地方,想必你能够看得见吧。”
走出破烂的小屋,林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东方铭的实力虽然不值一提,但是他所坚持的,却是林希没有也理解不了的,甚至于相对于这件事本身,玄武商盟内部的事反而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总感觉在未来的某一天,两人会再次交集。
脑中回想起两人最后的对话,关局势,事实上聊了这么久,基本上和沧水城的事没有一点关系。
“若是世风日下,执法者与高位者互相勾结,谋取私欲,也仍要安分守己吗。”
“但凡有一点曙光,都不至于此。若真到了如此地步,反正横竖一死,不过就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