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了带敌意的话,你也不用非要辩解,那些人就算听了你的澄清,也还会找出其他理由来出言不逊的。”
千雪眼睛湿润如小鹿,连连点头。
“不过.....小姐,奴婢还是想知道,您和曦王殿下是真的没有可能吗?”
她表情一顿,忍不住失笑:“对。”
生命的价值、地位的高低都不是靠嫁人来体现,而应该是自己亲手挣出来的。
前世周瑶也从不缺追求者,但一直没有嫁人,只经营自己的情报网,力所能及地关心民生。
丫鬟眨了眨眼睛,“是因为您不喜欢王爷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没回答,一只通体灰色、身形矫健的鸽子落在院子里。
“嗷,是小五回来了。”
信鸽小五带回的是东华楼掌柜的近期行踪和调查结果。
周瑶展开那张纸条,顿时一愣,旋即陷入沉思。
几日后,天牢。
一间昏暗窄小的囚室,地上铺着干草,空气阴湿,砖缝间冒出经年不散的腐臭和血腥气。
曾经倨傲矜贵的首辅大人就坐在角落里。
即便落到这个境地,邵鹰脸上那份寡淡神色还是没有变,见阿武带着个穿黑衣的人进来,也只是淡淡瞟了一眼。
“邵大人,这便是那个情报交易组织,鸽谣的掌柜。”
阿武施展自己的看家本领,带人进了守卫严格的天牢,但他心里也有些没底。
作为邵鹰手下武功最强的打手,主子骤然倒台,他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办,藏身地突然来了一只鸽子,扔下张纸条。
能清楚他的窝点和名字,那想必也知道他专干越狱杀人的事。
果然纸条上写,要请他带着去见被关押的邵鹰,报酬随便定。
阿武要的是银子,准备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回老家拿着钱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生。
邵鹰打量一眼下属的表情,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于是转向周瑶,幽幽地说:“你不是来救我出去的。”
“邵大人想必也明白,救你出去或许容易,让你恢复曾经的权势却是难如登天。”也不可能。
邵鹰眼珠往里一转,“所以你是想跟我打听消息的。”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周瑶往里两步,站到他面前,“作为回报,我可以保下东华楼,我想你的家人或许还需要这份产业。”
他翘了翘嘴角,讽刺道:
“家人?我不死也要一辈子关在这里,还管家人干什么?”
虽然他说得自私又疯狂,但话里的意思却正中周瑶下怀。
她勾唇一哂,伪装出来的声线带着讥诮:“好,既然邵大人如此豁达,我随后便找人端掉东华楼。”
她故意抛出东华楼这个诱饵,果然,邵鹰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说:“我劝你不要自寻死路。”
周瑶赶紧问:“东华楼的背后是谁?”
她查了好几天,却只能摸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好像有人在此策划大事,不是敛财而是更大的秘密。线索导向皇家,却再也查不清是谁。
“是太子还是曦王?”
“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能查到。”
“这几日天天听狱卒说什么鸽谣,传得神乎其神,到底负了盛名。”
这样子显然是不准备做出回答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周瑶睫毛轻敛。
“那换个问题吧,那位帮你设置赌场的风水师的下落。”
“毕竟若想建立一个组织,在藏龙卧虎的京城中彻底扎下根来,还是需要一定的帮衬。”
邵鹰莞尔:“哦,你说令羽。”
“他去找他姐姐了,边关,凤矶之战遗址。你知道周瑶吧,他姐姐就是周瑶的亲生母亲。”
什么?
她始料未及,猛地一怔,就算戴着面纱和大氅,依旧被邵鹰看出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微妙的笑意:“怎么,周瑶跟你也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她还是我求婚失败的未婚妻呢。”
“自古英雄难逃红颜祸水。我没能免俗,曦王也没能,看来你也一样。”
邵首辅一辈子最在意面子,对那日登门求亲被阻拦的事还耿耿于怀。
周瑶心里对他用的字眼颇有意见,但也不能表达,思忖片刻,试探地问道:“那你恨曦王吗?”
“好问题。”
邵鹰侧过头,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逐渐暗淡。
“这个问题或许比前面的加起来都有价值,我本不该说的。但我现在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反正——说了你也听不懂。”
周瑶皱皱眉,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等着他下面的话。
“景初存害我丢了官,身陷囹圄,还要抢我看上的女人。”
“但是一想到他接下来要倒大霉,我就恨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