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想到自己今天晚上的饕鬄盛宴,王熙凤只觉得惭愧难当。
一墙之隔,仅仅一墙之隔。
城里城外,就被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城里的人们吃穿不愁,美酒佳肴为伴;
而城外的人,就连观音土都要靠争、靠抢。
“卿卿!”
贾琏翻身,将她侧着身子搂在了怀里,安抚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这些与你无关,这些都不怪你。”
“怎么与我无关了?”
王熙凤咬牙,“也许他们说的对,就是因为有我们这样既享受了利益,却没有任何作为的人存在,才导致了这一切悲剧的发生……”
贾琏静静地听她讲着。
到了后来,见她冷静下来了。
这才换了副认真的模样,回道:“你该知道,我们能改变的只是极少一部分,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那是谁?谁又能真正管他们的死活?”
这句话问出口,就连王熙凤也沉默了。
真正能左右的,唯有坐在皇位上的那人。
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王熙凤本以为贾琏会生气,却不料他根本不曾觉得王熙凤的话有任何不妥。
反倒如同讨论今晚的饭,好不好吃一样。
颇为稀松平常的,跟王熙凤谈论起了那些,本不该后宅女子听的话。
“圣上如今年岁已过半百,身体一日日的在走下坡路,而膝下的诸位皇子早已长成。诸位皇子里头,封王的不在少数,也许等新君继位,你所担心的事情,会有好转。”
在黑夜中,王熙凤认真端详着他,“那还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我等得,城外那些流民等不得……”
“你想救那天晚上的那个人是吗?”
贾琏突然开口,打断了王熙凤的话。
被他突然这样质问,王熙凤愣住了。
过了良久,她点了点头。
承认了,“他们都是好人,不该死在那里。”
“我明白了。”
其实那个晚上,在看到那两个人舍命护王熙凤的时候,他就晓得王熙凤不会忘记那两个人的。
纵使他们身处泥潭,却也舍命帮了王熙凤。
这样的恩情,她自然难以忘怀。
贾琏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从未将社稷民生视为己任。
他很自私,自私到从前只替自己着想,只考虑自己,为自己谋划。
后来有了王熙凤,他也只是将自己的私心,扩大到两个人身上。
这个世界上,只要他和阿凤好。其余人,他根本不在乎。
其实那个晚上,他最初的打算,就是开城门救出王熙凤,再趁机处理了那些流民。
几个流民的死活,本无人在意。
此事即便被上报上去,也只会被圣上以种种理由搁置。
可以说,他根本不需要承担此事带来的任何后果。
但那时王熙凤在城墙下,拼命朝他呐喊,告诉他不许开城门。
城门开了,那些流民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其实从某种角度上而言,是王熙凤教化感染了他,她用她的善意和良知,让他也成为了一个不那么坏的坏人。
“睡吧。”
贾琏闭上了双眸。
黑夜里,凭借着习惯,精准无误找到了王熙凤的手。
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你想做的事情,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