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城外走,王熙凤越发现,能吃得上树皮和草根还算好的。
这里驻扎着许多从各地赶来京中的难民,却因为没有路引被全部拦在城外,此刻这些人各个面目灰败,因为长久以来的饥饿,各个瘦骨嶙峋,瘫倒在地上,有一口气进没一口气的出着。
也许是为了顾及王熙凤是个女人,所以刀疤男走的并不快。
一路行来,王熙凤看到了好多起人间惨剧。
最令人诧异的,是在这些饥荒的情况下,居然有几个人,肚子吃的圆滚滚的。
可是他们的四肢却要比正常人的更瘦更小,但是高高隆起的肚子活像是怀孕八九个月即将临盆的产妇。
“你在看他们?”
刀疤凑近王熙凤耳边,问道。
听了他的话,王熙凤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但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你很好奇他们的肚子为什么是鼓起来的吗?”
刀疤男说着,不待王熙凤回答,就又嗤笑道:“像你这样出身优渥的女人,从出生起就被人养尊处优,自然不晓得我们这些穷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继续道:“他们是实在没什么吃了,就挖了地上的观音土来吃,你知道观音土吗?它是纯白色的,就像糯米粉一样,又香又软……人们饿极了,就只能挖了它来充饥,但观音土到底也是土,吃进去容易想排出体外就难了,所以他们就会这样,肚子一直涨着,直到被活活撑死。”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一个饿着的人被活活撑死更可笑的了吧。
但这一切,就活生生的发生在了王熙凤目之所及的地方。
听完了刀疤男的话,王熙凤只觉得心尖都在颤抖。
她知道……
她知道观音土,是因为那是当年未出阁时,在金陵王家,有一个给家里送瓷器的工匠。
当时她年纪小,只觉得有一种瓷器特别漂亮。
特地问了那个工匠。
工匠回答她,“大小姐,这是观音土做的瓷器。”
“它真好看!”
王熙凤道。
“是啊,它不但好看还好吃呢……”瓷器匠人对王熙凤笑了笑。
“观音土还能吃吗?”
这是身为王家大小姐的王熙凤,第一次听人说土也可以吃。
那工匠看她好奇,便讨好道:“自然能吃,有些时候闹饥荒的时候,很多人就靠它填饱肚子。”
“饥荒又是什么?”
那时她还太年幼,又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嫡女。
身为家中嫡女,自幼只需要学习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待到年纪再大一些的时候,就跟母亲学着管家、看账本,从来没有接触过以外的事情。
所以那件事情王熙凤一直记得很清楚。
再之后,她知道了何为灾年何为饥荒,可哪又如何?
她虽不再是王家的大小姐,可她也是贾家的二奶奶,自然无需去理会那些。
这是第一次,有人将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活生生的摆在了她的面前。
年幼时听过的几句玩笑话,现如今正发生在她的面前,而她……无能为力。
原本苍白的面容,此刻透露出些许无力改变的颓然和担忧。
刀疤男见状,误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担心。
便道:“你放心好了,我沈岸虽做了这打家劫舍的活计,但也绝非宵小之辈。只要我们要的银子够了,自然会放你回去。”
王熙凤摇了摇头,她现在心情很复杂,根本说不出来话。
沈岸还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
皱着眉,“我沈岸怎么着也是一米八的汉子,你且放心,我既说得出,自然不会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