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眼目睹了多少家庭流离失所,多少孩子失去至亲,那其中甚至有不少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这些,为何不能避免?!
他步步算计,甚至不惜将她与禹王当做棋子,可他可有想过,在被他算计之时,她在流泪,在流血?!
她的心中积压了太多怨气与怒火,这些情绪仿佛藤蔓纠缠她,勒得她透不过气来,她想解脱。
“阿睿,你终究未能理解我所想所求,我要的并非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而是你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你做的到吗?”
“我……”
宇文睿急声道:“我可以废去后宫,只……”
“你是皇上,肩负着绵延子嗣的重担,一个孩子……便够了吗?”
“皇上,我先带允儿出宫住些时日,若您仍旧不愿放过我,那便下一道圣旨将我捉回来。”
“霓裳!”
“皇上大可放心,霓裳不会跑。这天下虽大,却都是皇上的囊肿之物,我又能跑到何处呢?”
自那日之后,洛霓裳便带着允儿回到了将军府,眨眼便是三个月。
这期间,宇文睿并未下达任何圣旨,亦不曾过来看过他们母子,倒是父亲时常会说起他。
父亲一直欣赏宇文睿的才干,若非如此,当年亦不可能冒着杀头的危险而保举他。
近三个月来,宇文睿做出不少政绩,更是让父亲高兴,故而做起了宇文睿的说客。
“裳儿,你又何必如此固执?为父知你想要的是什么,可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有许多的为难之处。”
“这些,为父先前便曾告诉过你,嫁与帝王会辛苦一生,你曾义无反顾,为何如今却动摇了呢?”
“你啊,终究是无法原谅他利用了你,对吗?”
洛霓裳抿唇不语,无法反驳父亲的话。
是啊,这些她早些时候便已明白,曾经为他着迷,不正是因他那时的雄心壮志?
他从未隐藏自己的野心,甚至曾对先帝说过:儿臣要这皇位,却不会采用无耻的手段。儿臣会用实力证明,儿臣比禹王更适合做这一国之君,请父皇好生瞧着。
她欣赏那样的他,所以甘愿与他一起奋斗,甘愿为他征战沙场,从不曾后悔。
她也的确无法原谅他将那般对她,更无法容忍他将她当做一枚棋子,但更多的却是害怕。
她怕允儿会和他曾经一样,怕允儿会再被人伤害,所以她逃了。
如今他在她与江山之间做出了选择,彻底放开她与允儿,她其实应该高兴的。
可为何心底却藏着浓到化不开的失落?
因为知道在他心中,她始终不敌那万里河山?!
今夜十分不平静,这样雷声阵阵的夜晚,简直就是她的梦魇。
洛霓裳素来惧怕打雷,纵然允儿就在身旁,她亦浑身瑟瑟发抖。
便在此时,她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宇文睿温醇的声音:“霓裳,别怕,我在。”
洛霓裳不语,许久许久才低声问:“你为何会出宫?”
“因为你怕打雷。”
宇文睿将脸埋在她的颈侧,疲惫的说:“霓裳,不闹了可好?”
“听闻雷声,我立刻便赶到了这里,只因放不下你。”
“这段日子,我为你牵肠挂肚,却又怕你会求我废后,与我陌路江湖。”
“我知你担忧允儿的未来,若我保证绝不让允儿置身险境,你可愿妥协?”
见洛霓裳沉默,宇文睿苦笑:“我知你不会,遂已打算将皇位让给禹王,与你做一对寻常夫妻。如此一来,你可能原谅我?”
洛霓裳震惊瞠目,“你……你当真要退位?”
“嗯。既然霓裳不喜欢我做皇帝,那便我不做。”
宇文睿忽然平躺下来,“我并非当真想要这个皇位。”
“我的母妃出身不好,我自幼便不受宠爱,我只是想让父皇对我刮目相看,想证明我才是那个应该被他重用的人。”
“我做那一切,其实只是在引起他的注意,而非当真想要这个江山。”
“至于天下,我并非当真执着这万里河山,而是既做了这一国之君,便要为给这黎民百姓安静的生活。”
“朝中多方势力相争,边陲小国虎视眈眈,早晚受苦的都是百姓。我不过是希望用最少的兵力,最短的时间解决敌人。”
“这些,霓裳可懂?”
洛霓裳懂,其实一早便懂的,只是将怒火发泄在他身上而已。
可这一夜,她依旧回答他。
她虽然窝在他怀里,却是一夜未眠,想了许多许多。
他是个胸怀大志的男人,他心系苍生,他是个好皇帝,她当真可以自私的要他为了儿女私情放弃江山吗?
禹王对这皇位毫无企图,否则当初亦不会主动放弃皇位,且他那样温和的人确是不适合做这一国之君。
况且,半月前禹王曾来与她道别,随着胡爷爷去纵情山水了,宇文睿又何处寻他来继承皇位?
他啊,只怕只是在试探她。
想明白了这些,洛霓裳有些赌气,见他尚未起身,张口便在他心口狠狠咬了一口。
“唔……”宇文睿闷哼一声,捧着她的脸,蹙眉苦笑道:“霓裳,你可否口下留情?”
“哼,这算是轻的。”
洛霓裳嗔他一眼,忽然笑着躺在他怀中,“阿睿,你赢了。”
那一日,洛霓裳带着小太子,随着宇文睿回到宫中。
且在那一日,宇文睿废了后宫,真正兑现了他允诺的“一世天下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