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这么一出事故,这边的刘府折腾了好几天。
母亲与父亲怄了气,关在房内,除了来看解忧,其他时间也不出来。
刘生焦急地满城寻找大夫,一遍一遍地去求楚王府的侍医。
解忧在一股晃动的冲击波下,努力睁开眼睛,慢慢恢复意识。
母亲挂的粉色帐幔,以及陈旧的红色漆木家具,再熟悉不过的感觉。转过身来看见旁边还在哭哭啼啼的冯嫽,连忙说道:“呃,阿嫽,我没摔死都快被你晃死了。快快快,停下来……”
“你醒啦,你醒啦,呸呸呸,说什么死啊死的,不吉利。太好了,父亲,母亲,解忧醒啦!”冯嫽见她醒来,高兴地手舞足蹈。没顾得上跟解忧说话,一个脚跟头奔赴院子抓了一只鸡,不一会就进了铜罐里。
解忧这一次确实没来由地因为细君伤心过度,稀里糊涂睡了几天,病怏怏地躺了几个月。细君来的书信都堆了一踏没有回复。
读信也是难倒了解忧,因为细君写得一手漂亮的小篆,那是贵族字,解忧自小生活在街头巷尾,习的是国体隶书。
先生并没有教授过小篆,父亲倒是从楚王府里出来的,自不在话下,但女孩子间的闺房话自然不能叫父亲知道了去。
“阿嫽,我们教坊里的孙姑姑不是从宫里出来的吗?她该是认得,你帮我拿去叫她帮我誊写下来,等我好了,定当去千恩万谢。”
也是这个机会,冯嫽盯着姑姑誊录,凭借着聪明才智,她倒是认得了很多的小篆字体。
三年来,两人的书信三人来读,三人的故事两人来记载。
解忧隐约能感觉到,上次是第一次见面,害怕再也没机会了。
成年人的友谊尚不能保证永恒,小孩子的呢,无奈总归是大于无情。
帝王家,见惯了生生剥离的场景,哪天一个变故,谁又是谁的救赎。
又有好几个月没收到细君的来信了,日子越发无聊起来。
解忧和冯嫽的师父云游回来,父亲表明令人除了每天去教坊学习舞蹈和箜篌,还要去山里跟师傅学习武艺和谋略。
解忧吃不下来武艺的苦,对于舞艺虽同样喜欢偷懒耍滑,但确实是喜爱,天赋异禀。
冯嫽这丫头确实在武艺上非常上心,总觉得未来有用武之地。
原来师父这几年跟随张骞去了趟西域,虽不说九死一生,光是官场斡旋就能把一个游侠毕生所学用尽也不一定能奏效。
所以他把丰富的认知,悉数传给了这两个丫头,鼓励他们积极作为,不计女子与否,修身齐家,也可以治国安邦。
解忧和冯嫽人小,听得一知半解,虽不明所以,但严厉的师父从来不说假大空的话,所以他们还是能听进去。
空闲了下来,解忧会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细君那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书信了。
她再三央求父亲差人去打听,这才得行细君如今不在广陵。
几个月前广陵王府热热闹闹了一场,不知何故,后来大家都没见过细君翁主出门,王妃也不在广陵王府。
元封六年,长安那边的一件大事情从长安传到各封国和各州郡。
一群乌孙使者浩浩汤汤来到长安,随队带着的是雄才伟略的皇帝朝思暮想的西域汗血宝马一千匹,他们以此作为聘礼,求娶汉朝公主嫁乌孙王。
乖乖,天马,那可是当今陛下的心头好,朝堂之上一时炸开了锅,民间更是对于要派哪位公主和亲,传出了很多版本。
解忧这边消息收得晚,如今才得知乌孙使者来汉之后,广陵王妃与细君都被诏进宫。
听说卫皇后同广陵王妃一样,见到细君,就喜从心底涌来,细君的温柔与乖巧,让众人对她的怜爱达到极致。
解忧有种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
果不其然,圣旨已经到达广陵王府。
广陵王听诏:“朕与子情深,亦同感与尔等与细君之情。只念现匈奴虎视眈眈,恰逢乌孙昆莫求娶我大汉公主,如此保我大汉边境子民安宁稳定。着即日起,封前江都王刘建之女刘细君为公主,特许从祖籍江都出发,随大汉使团和乌孙使者去往乌孙和亲。广陵王一家养育公主十余载,故赏黄金万两,蜀锦五百匹,各类珠宝首饰二十箱。公主所嫁之装,均由皇室配备。钦此!”
和亲的消息一时间在民间传开了,街头巷尾,口口相传。关于乌孙国,关于西域,关于年迈的乌孙昆莫,大家传得有鼻子有眼。
解忧一听到消息就整个崩溃,一刻也不能安静,嘴边嘟嘟囔囔,愤懑不平,火急火燎要收拾了行李:“老天爷,长没长眼睛,陛下的公主可以坐满整个未央宫,为什么偏是我可怜的细君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