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啊!别尚!你怎么啦?你到底怎么啦?”童心千听见我突然的惨叫声,加上身体突然出现的蜷缩与颤抖,他被吓得也大呼救命。
“你给我滚开!你这个魔鬼!”我不领童心千的情,软弱的巴掌向他的脸抽去,“救命!救命!该死的魔鬼抓住我啦!快救命啊!”腿脚的蜷缩变成奋力的挣扎,想尽办法要踢童心千,不但要踢中,还要把他踢飞,“童心千,我的大哥!你在哪儿啊?快来救我啊!我被魔鬼抓住啦!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惊慌的童心千,止住他哗啦啦的泪水,手脚无措,头像拨浪鼓一样转来转去,嘴里惊慌的声音透露出许多的害怕,“别尚!别尚!你怎么啦!我是童心千啊!你到底怎么啦?”他的手挡住我软弱的抽打好几次后,两只手使劲环抱着我,把我的手紧紧地勒住。
“去死吧!魔鬼!去死吧!魔鬼!”我用绝望的嘶喊声,无力的腿脚继续挣扎,可是抱住我的这双手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强壮,我就是恢复到巅峰状态也没有挣脱的可能。把身体内最后的一点力量都用在挣扎上之后,我就放弃了挣扎,逆来顺受地躺在童心千的怀里,眼睛里充满的惊恐一下加入许多悲伤、可怜、哀求:“魔鬼!伟大的魔鬼!我求你放了我吧!我的灵魂,我的肉体都不怎么好吃,会败胃口的!魔鬼大人,你要吃就去吃那个童心千吧?他的身体非常强壮,一只手就能把我举起来当棍耍!要不你去吃我们的那个将军吧,他的血液高贵,智慧超群,只要你吃了他,你的力量肯定会强大得多!”我的神情、声音都含有真正的惊恐,可是这种惊恐对于我来说,不是心灵感受到外界的东西而产生的,是心灵想受到惊恐的刺激而特意把身边的景物、声音等等幻看、幻听为各种各样的恐怖事物。所以,我心里应该非常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骗自己引起的感觉,可奇怪的是,当我喊叫与伪装动作的同时,我的心灵就会一下消失在这些声音与动作中,似乎被一个真正的魔鬼咬住了一般,各种各样的恐怖瞬间占据了心灵所在的地方,甚至连身体都变成了恐怖的事物,真的好恐怖。更奇怪的是,我想用心灵来感觉一下这种恐怖,我发现要抓住我的心灵不让它消失,就不得不减缓一下自我的恐怖渲染,放平放缓自我惊恐的吼叫、惊惧的动作……试了两三次,结果是,只要我不停住这些动作与呼叫,我的心灵还是会在那一段时间内消失,我一停下来,用我的心灵仔细感受一下自身,所有的感觉中依旧没有恐怖,只有那突然剧烈运动后身体产生的燥热,以及血液沸腾挤压得心脏的蹦跳声,心灵中存在的是什么?似乎只有一点畅快,还有点洒脱——我这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看戏?我分不清。
童心千的视线落到我惊恐的眼睛上,与我对视,我立刻大叫:“求你别用你的魔眼勾我的魂!求你了啦!我可以把魔鬼队的那些蠢蛋全部找来供奉给你!特别是那个童心千!求你啦!伟大的魔鬼大人!”可惜,我惊恐的眼睛没有流出泪水来——我说完话后,刚一感叹,却发现我的眼睛正流着泪水——是真正的伤心的泪水?不是,我只要使劲往外吐气,装出哽咽或者伤痛的动作,这泪水就会加大流量,只要放平呼吸,放松身体,这泪水就能止住。是幸福的?高兴的?都不对!可以说是身体机械的吧?或者是心灵里的那些感情所激发的——对,应该是,因为放松的同时我的心也就放松了,没有了的感情,我做出那些动作的时候,心灵中的感情就在迸发——我是不是可以说,我的感情已经恢复正常了?不,不能这么说,因为大家都知道,感情是心灵自己的动作,是主观不能控制的。
“别尚!混蛋!你到底怎么啦?不要吓我啊!”童心千向四周求助的眼神没有找到任何的帮助,他的视线再一次看到我的眼睛时,他的手松开了一只,伸到我的头上,“别尚!别怕!我在这儿!童心千在这儿!”他松开的那只手突然轻抚了一下我的脸。
“啊!不要啊——魔鬼大人!求你不要吃我的脸!我的脸那么脏,你吃了会拉肚子的!”我疯狂地躲避着童心千还想再摸我脸的手,身子一扭,从他单手的怀抱中脱离出去,跟着就是一连好几个翻滚,滚得远远的,“我求求你啦!魔鬼大人!不要吃我!去吃他,吃他!”我停止翻滚后,立刻翻身起来,跪在童心千面前,使劲地磕头,手指时不时胡乱地指着周围的军官,当我看到魔鬼队队长的时候,突然像见了更加恐怖的魔鬼一样,连连地往后退:“啊!你也是魔鬼!你也是魔鬼!你偷走了我的生活,还偷走了我的荣誉!你是魔鬼!不要过来,我求你不要过来!”看到正要靠近我的童心千,我又转头向他求饶。
“别尚!我是童心千啊!我不是魔鬼,我只是魔鬼队的一个魔鬼而已!”童心千无神地、悲伤地乞求着我的接纳。
“不!我的上帝啊,为什么你还不让我的大哥来啊!大哥,你真的忘了我吗?你这个该死的魔鬼,你骗不了我,你不是童心千,我你不是我的大哥,难道你已经把我的好大哥吃了!魔鬼来抓我啦!救命啊!我不想死啊!”我的恐惧迫使我像一只担惊受怕的老鼠一样,使劲地往阴暗处钻,所以,我的后退路线就是军官们所在的位置。
“为什么?我不是魔鬼,我只是魔鬼队的一个魔鬼而已——”童心千似乎被这绕口的话给弄糊涂了,疯狂地大叫起来,“我他妈的,在这个时候,我这该死的脑袋,你犯什么糊涂啊?我是童心千,不是魔鬼!该死的,我要脱离魔鬼队!我不能再当什么狗屁魔鬼啦!”他大叫着就往魔鬼队队长那里走去,“队长!我要求离开魔鬼队!我不能再呆在这种邪恶的名字下面啦!我还要擦掉脸上的图案,我不需要这些吓人的东西!”
我趁没人追我的时候,迅速地,连滚带爬地钻进军官堆里,抱住某个没有闪避开的军官的腿,头贴在上面,继续惊恐地呼叫着:“救我!救我!有魔鬼要吃我!”然后把腿也夹在上面,死死地依附在上面。这个时候,童心千就趴在魔鬼队队长脚下,哭求着——这场戏也太让童心千难受了点吧?我以后该怎么补偿他呢?到了以后再说吧,连现在都过不去的话,谈补偿也是白谈。
“混蛋!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又在搞什么鬼?”那个将军突然踢开某扇门,大发将威。
“将军!这个混蛋,不知道是装疯还是怎么了,他大叫着‘见鬼了’四处乱窜!抱住我的脚就不松手!”我抱住的这个军官慌张地回答。
“将军!这个家伙是我们魔鬼队的一员,他是跟那个混蛋一起去闯了敌人的阵线,他刚才大叫,为什么光处罚那个混蛋,而不处罚他!谁知道,那个混蛋就突然发了疯般,大叫着这个家伙是魔鬼,要吃他,四处乱窜!这个家伙就跑到我这里来说要脱离魔鬼队,擦掉脸上的魔鬼图案!”魔鬼队长真他爷爷的奶奶的,是个魔鬼,说话的口气既不惊慌,也不兴奋,冷冷的口气似乎要把人给冻成冰棍。
“嗯?混蛋,你这个该死的队长是怎么当的?有两个人去闯敌人的阵线,你他妈的怎么跟我说只有一个人?”我看着那个将军两巴掌抽在魔鬼队队长的脸上。
“哈哈哈!魔鬼被打啦!魔鬼被打啦!打死他!打死他!打死那个该死的魔鬼!”魔鬼队队长对脸上挨的两巴掌没什么反应,他还是像一尊冰冷的石头,稳稳地站在那儿,可我这个疯子,不能不欢呼一下。当他的脸朝着我的时候,我赶紧把怀中的腿抱得更加紧,“救命啊!魔鬼!魔鬼!我没有打你!是那个将军打你,要吃,你就吃他吧!他是我们这里血统最高贵的一个人!”
“将军!实在对不起,昨天晚上,我没有留意这个家伙,我还以为他只是把那个混蛋背下山就没有去了,我没想到,那个混蛋竟然真的带着这个疯子去了!是我的错!”魔鬼队队长冷冷地承认错误。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去,你现在就去把你们那些该死的魔鬼全都给我弄来!快去!是不是要我抽你几十鞭子,你才去?”将军一脚跺在魔鬼队队长身上,却像跺在一块巨石上一样,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自己反倒差点摔倒,还好,那些跟在他身边的侍卫及时把他扶住了,可他却不领情,扭头就给扶住他的侍卫一巴掌,“妈的,你们这些没用的混蛋!”眼睛却从侍卫身上移开,看向周围颤颤巍巍的军官们,“那些该死的逃兵带来了那么重要的消息,你们这些混蛋竟然都不知道!气死我了!你们他妈的都在气我!妈的,那天到底是谁在处理那些逃兵?”
“将军是我!”一个军官答应,站出来,走着军步来到那个将军面前。
“你老爸没有长眼睛啊!生出你这么个东西!现在还有脸给我走军步!”一脚踹得那个军官后退好几步,“你为什么没有去审讯一下那些该死的逃兵?”整个场面的气氛变得非常紧张——这个时候,被魔鬼队队长甩开的童心千,静静地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某个军官的靴子发呆;我抱着这只粗腿,害怕地轻声嘟囔着。
“将军!你当天的命令是,让我不能放任何一个逃兵进军营,也不能让他们离开!我们一直在执行这个命令!不敢私自审讯!”
“是我的错!”将军苦笑着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又是一飞脚,“妈的,你竟然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混蛋!后来呢?难道你们接受这些逃兵后,就没有想到问问他们?”几步走上前去,来到又后退了好几步的军官的跟前,“有胆,你再说,我他妈的又下了什么命令,不准你审讯!”
“将军——”那个军官真的有些为难了,犹豫了一下,“将军,你的确没有下命令不准我们审讯,可你下命令让我们不准私自接触这些逃兵!而且,当天,你已经亲自审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