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举动,将是一个非常考验人的过程,按照我的设计就只有一个主题:你们血战,我们狂欢。累了就睡,饿了就吃,一群醉生梦死的混蛋样,可惜我的办法没法表达出来,周围的人都是死气沉沉,那么我们就敞开了睡?不行,没有狂欢就睡,效果将会下降百倍。
“兄弟们!唱歌!唱得天翻地覆最好!”我写下这么一行字,想到像我这种人又该怎么办,又写:“不想唱的就四下找柴,或者去河里捉鱼逮螃蟹,等会儿好烤!”我扔掉手中的石块,扶着我的右手,让奉云承青来朗读,我就拽开步子去找柴,可是刚走两步身子的疲劳感就翻了倍,看看兄弟们,再看看对面,再看看正在朗读的奉云承青,赶忙又找一块石头写:“现在就唱两三分钟就行,然后大家好好休息休息,以后就部分昼夜地一部分休息,一部分人做这些事!记得警惕土匪和官军的偷袭!”我立马躺在地上睡觉。
“嘿!我们还要唱两三分钟嘞,你却在这儿偷懒?这可不行!”车轮儿跑过来踢我的脚,“你凭什么可以特殊?你说啊!你说啊!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自己给我爬起来!”
“我说,我他妈的爷爷的奶奶,我如果能说话,还用费这大的劲儿写字!”我爬起来狠狠地瞪两眼这个刺头——光刺我的刺头。捡起一块石头,就磨那些字,石头的摩擦声虽然很响,可惜当不了那欢乐的歌声。
“唱歌啊?”有人替我监督起来,“你们不唱,那我来现现丑,就唱一个‘花儿落谁家’!”我扭头看去——爸爸的,这是什么歌啊?我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没有听说过?——“呀——”一嗓子突地响起,有所准备的我仍然被惊得一个哆嗦,哪来这么高这么嘹亮的唱法——听着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歌声,感触纷杂。对面的战争却在歌声中进入了新的一次攻防战,喊杀声,惨叫声,撞击声把这纯朴的爱情歌曲衬托得更加美丽。
“他妈的!谁在那边唱歌?快闭嘴!要唱也得唱‘龙抬头’!”对面的人对这首歌给了如此的评价。
机会,兄弟们快抓住机会啊,把惹人怀疑的话喊上一堆啊!求求你们啦!我的祖宗……结果令我栽倒在石头上——竟然跟对面的那个开小差的土匪对骂起来啦。
“我把你的祖宗给扔进茅坑啦?一张又臭又硬的臭嘴!”
对面的土匪也不甘示弱,反骂:“你们一窝子才是臭嘴,瞧你们唱的什么破歌,连我放个屁的声音都比他好听!”
……
骂吧,骂吧,虽然效果差上很多,不过这样的对骂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有点脑袋的土匪头子应该会……哎,不管啦,两三分钟早就过去啦,我先休息。
当我醒来的时候,就是一个被惊吓后的冷战,咒骂声已经消失,“嘭”撞城门的声音隔这么远还很惊人——对面的战场局势已经有了变化,有好些土匪已经站在城墙上,后面还蜂拥着往上挤——守城的人正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下去。
危急时刻,现在正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转折点,一个不留神,我们就会粉身碎骨,“加油!快让人起来向土匪们加油!”我连爬带滚地找到感召男爵,一阵慌张地拍打,把他从睡梦中抓出来,手脚,头脸连续做三遍示意。
“嘿!”感召男爵理解地一声吆喝,“我喊什么啊?”睡眼惺忪的他在看清对面的情况后,紧张地跳起来。
“喊什么?天啦!”我狠狠地捶自己的脑袋,四下里找我在石头上写的字,“该死,我已经磨掉了!”
“嘿!对面的土匪给我听着!”感召男爵找到了那个奉云承青,一边鸡飞狗跳地翻找着记录,一边嘴里吆喝——他那没有下文的吆喝声在山与城之间,迎着一片水光在荡漾,听得我紧张万分,千万别出错——“你们不是想听‘龙抬头’嘛,坐下来吧,我们好给你们唱!”——错啦!错啦!人家这时在拼命,就算有那开小差的,也是紧张兮兮的,听见这样的话,人家根本就不会往心里去——该死,我这个该死的喉咙为什么在这关键的时候还不好!我的左手在喉咙压压揉揉,结果更糟,似乎痛得连呼吸都成问题了,赶紧灌下几口水。
喉咙的失效,也导致风中石这巨大的后备力量失去了作用,我真想拖着风中石过去砍杀一番——咳嗽,无声的咳嗽,痛,痛,痛得眼泪鼻涕直流,我的战斗却是反抗它们。
“站在城墙的那个臭嘴的孙子,小心你后面!”那个跟土匪对骂了一番的兄弟爬起来就是一嗓子——这一嗓子的作用肯定比感召男爵的那几句好多了——“别被那个小子给偷袭啦!”
“一把剪刀,两张嘴啊,吧嗒吧嗒,白亮亮的贼!裁花剪纸,没赚头啊,划开肚子,哗啦啦啦碎!打个筋斗,没甜头啊,血啊,肉啊,满天飞!要问媳妇儿怎么办啊,牵肠挂肚,不如找人睡——”这个“睡”字带着什么样的弦外之音没时间去讨究,这几句鬼头鬼脑的顺口溜却听得人直冒冷汗,特别是在这个死人堆里拼命的时候。
重复,这个家伙来了兴致,重复一遍又一遍,半唱半说完还加上一小段的笑声,更让人觉得诡异非常,可我们自私军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加入进去合声说唱,越来越高兴——我的心里直发毛,还好,有咳嗽可以分心。
效果如何——对面的城墙上的土匪少了几个,守城的人又多了几个,不过跟这顺口溜没太大关系,有增援的赶了过来。
妈的!爸的!我实在受不了,赶快离开这里让他们乱开心——基本上没有跳出该死的计划。
专心,马蹄铁,记住,专心,专心——捧着柴,提着螃蟹往回送,我没有一点喜悦,相反我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一边是漠视死亡的欢乐,一边是迎接死亡的惨叫;一边是断断续续的缥缈,一边是血流成河的哀嚎;一边是挺肚仰脖地大耍,一边是眼砍断杀残的尸体……对比,原来是这么的令人不舒服,我想吐——
黑夜降临,一堆篝火在我们中间燃起,对面战况焦灼,一会儿这儿一堆火,一会儿那儿一声叫——回音,这该死的回音把各种声音都进行了加强与渲染,我这个只能接收声音的家伙,无论是睁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一幅幅对比鲜明的场景总是在我的脑海里盘绕,可那该死的精神崩溃,在这一刻却离我越来越远!
如果我有喉咙,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么我就不会受到这种折磨;如果我有喉咙,我可以放声大哭,痛彻心扉地悲嚎,也可以大笑得撑破肚皮——原来自己的沉静是如此地可怕——那些聋哑人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办?
恶梦,是我的甜食,美梦是我的漱口水,普通的梦那就是我的告白,无论我是怎样从梦里醒来,自我感觉永远都是那么美妙。清醒的意识让我从梦境中获得了美妙,可眼前的场景却令我差一点再一次昏睡——尸体,我面前竟然有尸体!缺胳膊断腿的尸体!
天已经透亮,周围似乎就我一个人,自私军的兄弟们不在身边——或者眼前的尸体还原后就是他们——我身边只有血淋淋的风中石和那堆不知什么时候熄灭的篝火!“队长,你们在哪儿?”站起来看看尸体中的头,“奉云承青,你们在哪儿?”我竟然发出了声音——嘶哑,虽然还是很嘶哑,很小声,可是这声音至少在两三米范围内能听清。
昨天我们所在的石头血淋淋的一片,粗略计算一下大概有二十来具,看看石头下面的山坳里,又有二十多人的尸体,四十来具——难道自私军已经全军覆没?“天啊!我到底干了什么啊?”远远地看着那分不清面貌的头颅,瞟瞟还在滴血的风中石,“我杀死他们!不会!不会!风中石分得清我是说梦话还是真正的要求!”
用沾满鲜血的左手衣袖擦风中石,右手刚把风中石提起来,那个自己咬的伤口开始崩裂,一阵疼痛袭来,“不是在做梦!”
“风中石!你在吗?风中石?你在吗?”我手脚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只好用双手的手臂抬着风中石。
“马蹄铁,啊——”风中石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打了个哈欠,“你的声音好难听啊!不过,比不能说话好上几万倍啦!”
“风中石,快告诉我,这些人是不是自私军的人?是不是我请你帮我杀了他们的?”血泪,我催逼着自己流下那千古难见的血泪——可是,除了害怕得僵硬的脸皮,连汗水都没流出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