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太傻了吧!”我开始迷惑他,“这样吧!你死之前,能不能先跟着我干上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这段时间以后,你觉得还想死,到那时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跟着你干?我什么都不会!我能有什么用?就是让我坐着发号施令都不会!”感召男爵的确是个可怜之人。
“我看你还是放下男爵大人的威严吧?放心!我可没那个胆量指挥你干这干那!你对我不满意你随时可以离开,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一个月之后,如果你还想死,你还是可以来找我!我需要的是,你别对我乱下命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拍拍藏在包里的风中石,“大队长!今天晚上,你如果想吃东西就跟我来!你可以帮我把把风!”
“你口袋里还有那么一大堆,分点给我就行了!到这个时候,我还计较什么啊?”苦楚、绝望、放任生死——他还是不太想死。
“对不起!大队长!这并不是吃的!你还是可以骑上驴子,我们一起走吧!”我跑几步把驴子拉住,对感觉男爵说。
“驴子?驴子?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不对劲!哎!这些人也算是朋友?”感召男爵似乎彻底死心了!看几眼天、驴子、我,花了三十秒钟站了起来,又花了一分钟坐上驴子,支持了两三秒钟,趴在驴子背上——这家伙,竟然一直把坐的驴子当马。
我牵着驴子朝那个池塘走去——土匪?我相信他们对这头驴子没什么兴趣!就算有,就我们两个人,他们应该还没发现我们,否则,刚才就跳出来了!不过,还是把驴子弄到隐蔽的地方比较好!我把状若死人的感召男爵弄到草地上,把驴拴进树丛中,仔细观察这个池塘——水清而不见底,说明下面比较浑浊,有东西!四周的草茂盛而看不见任何家禽近期活动的迹象,这里面可以吃的东西应该多,现在就看我的手艺了。
挽起破烂的裤腿,撩起不成形的衣袖,开始寻找洞穴:啊!这个洞穴里有黄鳝,我看见它的头缩了进去!可惜没有钓鱼钩,直接破洞去抓,非常容易被它跑了!记住这个地方,没其它东西再来动手!田螺很容易到手,可边上就找到几个,不过翻翻石头,抓住了几只螃蟹,今天晚上就靠这些吧。
或许我可以找找看有没有果树,这些东西没点盐很难吃的!把找到的东西扔到感召男爵身边——不怕它们跑,一个速度慢,一个已经没了脚。
自由!这种自由我从前都没想到过——我以前为了对抗乌马对我的惩罚,维持自己的生命,我得到了这些手艺,可那时总有一座山压在头上,第一次这么自由地重复记忆里的动作,真舒服,在大乌鸦那里都没有这种感觉。
在树林丛中,我们点燃了一堆火——我可没带火种,只好找风中石帮忙!当然不可能让他被发现——吃着难以下咽的腥糊肉,虫眼多多的果子,感召男爵终于有些起色了!绝望已经被这种令他恶心的食物给消磨了绝大部分——我想他现在应该不想死了,而是想找个空气清新的地方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他看着我把一只烧焦了的蚱蜢扔进嘴里很享受地嚼着,吞了下去,他发疯了!扭头就是一阵干呕,可惜,他饥饿的肠胃连点水都没给他冒上来点,倒弄得他嘴里似乎塞满了这些东西,更加难受。
我可不会去帮他呕吐,我必须尽快吃饱,尽快恢复体力,强盗来了我才有力气帮他逃跑——这种事是挽救他想死的最好方法,陌生的新类型的东西最容易打进一个人深层的意识中,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痛苦的事!想死的理由突然变得无足轻重,叫他死,说不定他就会猛烈地反扑!
“大队长,吃完以后,麻烦你把火弄灭了,一点火星都不要留!我先睡了!”我把所有的疲劳扔在用树枝铺的床上,抱着风中石,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饭吃了些剩下的果子后,就开始向西行,精神应该很好的感召男爵装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四处乱转的眼睛和几次对着我要说话的嘴巴出卖了他——他现在应该是怕土匪们冲出来杀了他!想到这里,我对这些土匪能采取什么对策啊?打,是不可能的!逃也很难,毕竟我不熟悉地形!最好的方法就是躲着他们!可我又怎么可能躲过他们?身上的财物——风中石就是宝贝,体积这么大,贼眼不会放过的!让风中石出来,万一要从躲在什么地方的法师面前经过,身份一旦暴露什么都别说了!现在,我在他们眼中最好是死人!说理?跟饿急了的土匪们说理,不可能!更不可能用那块军牌来吓人!怎么办?没个对策就是去送死。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扔掉身上所有的财物,扮成流民——对啊!如果真有一群往西边逃难的流民的话,混入其中就好办多了——可食物怎么办?人一多,现找食物源,会吃不到一口,还要挨上来争抢的人的拳脚。
算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接触他们!绕开这些通商大道,走小路,就算遇到土匪,没什么油水的小路怎么也会比这条大道好些吧!可哪儿又有小路?万一迷了路又该怎么办?不管路,直接向西方走!哎!那更危险,一旦没路可走,绕开悬崖断壁就要绕死人!加入某个商队当个跑腿的,那样好过的多!我记得昨天似乎就超过了一支商队,也许我们该停下来等等!万一又遇上了要红包的家伙——我可还没遇到一个不要红包的人!现在,这条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要不坐在路边等,要把就这样试探着往前走!
我始终没想出个结果,可这时候风中石向我发出了警告:“马蹄铁!小心!前面二十来米的树后面躲着五个,不!六个人!”
我可是受过引吭鸟最残酷的训练的,虽然成绩最差,也学会了普通人不可能学到的战斗常识——现在就怕他们下暗手!“嘿!大队长?我们歇会儿再走吧!我都饿得没力气了!”
“哦!”感召男爵跟在我身后,我停步他也停步,下了驴子!“嘿!你叫什么名字?”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把驴子牵过来,一拍它的屁股,让它继续朝前走几步,我就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大队长!我叫寻蓝!‘寻找’的‘寻’,‘蓝天’的‘蓝’!”顿一顿,“大队长!继续往西走,可能很危险,听说,这条路上运粮草的军队都被抢了无数回!死了不少人!”
“那我们还往西边走?这不是去送死吗?赶快换个方向走吧!你不会认为我们两个人就可以扫平一路上的土匪了吧!”感召男爵提心吊胆地四下张望着,就要往回逃。
“队长!没办法!只有往西边这些山区走,说不定才能找到一个避兵灾的地方!除非你老想去冲锋杀敌!”我这话说得感召男爵吐出了所有的牙齿。
“啊——”感召男爵很不情愿地坐在我旁边,瞪着地面想着什么。
我瞟着驴子在路边上啃草,偷瞧着那几棵可以藏人的大树,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呀——呔!”冲出六个人来,像唱戏一样,哇啦哇啦地大叫,把驴子吓得一个蹦闪,跑到我们的后面,“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三个男人,一老二壮;两个女人,恰在中年;一个小孩,不辨男女,六人排在一起拦在路前。
“啊!你们也来得太快了!”我装作目瞪口呆的样子,“哎哟!我的娘啊!”捶胸顿足地惨嚎起来,“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啊!一出世就是个永远翻不了身的奴隶,长大了又把我弄去爬死人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还遇上土匪!娘啊!让我死了算了!”我这一阵惨嚎,把快停下的驴子吓得拔腿直奔。
“他妈的!别哭了,快把驴子抓回来!”——“对!你他爷爷的!快!”——“还不去!老子剥了你的皮!”——男女老幼一齐向我们两个发怒。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驴子啊!”扭身抱扑到瘫坐在地发颤的感召男爵身上,“队长啊!我们来世一定做兄弟!现在,我们一齐去见上帝吧!”假装抱头痛哭,暗中留意着这六个人。
“哎!我们自己去抓!”一声抱怨,六个人开始向驴子奔去,“难得理你们两个脓包!”——那个小孩跑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对我们两个吐了一口唾沫:“呸!胆小鬼!”驴子一见有人追,就发狂地跑!六个人跟着驴子消失了!
我赶紧拉起感召男爵:“队长!我们快跑!”拖着走路都没劲的感召男爵往前跑——可是感召男爵的腿就是不听使唤,又发软,又发颤,没办法,挪动一下身上的包,背起他往前跑——一口气跑出几里地,找个地方藏起来休息——别说说话了,我连出气都没劲!现在好了,少了驴子,再遇上抢劫的人的机会少许多了!我的包现在成了诱饵,等我休息够再想办法。
稍微舒缓了的身体,终于有多一点的氧气输送到发浑的脑袋,东瞅西看:“妈呀!又到中午了?”吞下粘稠的唾沫,深受打击地叹上一口气,倒下继续休息。
没费多少体力的感召男爵,紧张的神经很快得到了恢复,说出一句没几个颤音的话:“想不到连小孩子也敢出来打劫!这……这……这是什么世道啊?”很受打击地抓住我的一只手,使劲地摇晃:“说!说!说!快说!为什么连小孩也敢出来打劫?”——他的意思应该是他为什么连那个小孩的胆量都不如!
“哎!只要你经常被饿,被打,被贩卖!你想害怕,都不知道该怎么害怕了!胆子一大!肚子又饿,什么事干不出来?”我不耐烦地说:“队长!你还有劲,那你去弄午饭怎么样?”
“午饭?一顿午饭就能催生一个强盗!还吃午饭干嘛?不如饿死了轻松!”感召男爵被“午饭”这个词给难住了,放开我,颓然地坐在我旁边,“那些传说中的骑士又怎样找吃的?”顿一顿,“看来骗人的东西很多!”
不能让这个家伙在这里瞎想,浪费时间,又浪费体力!我挣扎着站起来,用脚踢踢他:“嘿!队长!我可快断气了,找东西吃我一个人可不行!来,帮帮我!”
昨天运气好,找了那么一个好地方,今天可就倒大霉了!别说找吃的了,连找可能存在吃的的地方都很难了,看看这片林子,哪里还像没人的地方,倒像一个经常被人踩踏的山脊,除了几处故意去踩才能踩着的地方,全是人的痕迹!果树?我看都活不了了,树枝、树叶在许多人的摧残下已经所剩无几!这里的树长得又挺茂盛,地上没什么东西能长好,也就是说连野草,特别是能吃的都看不见!照这个情景推测,我们昨晚很温暖地过了一夜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官兵与土匪势力范围的界限区域,或者是空值区域,而这里已经是土匪们抢劫和寻找食物的领地,强大的种群把食物给洗空了。
“这下可怎么办?”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不会吃我吧?”感召男爵就像突然间从天堂掉进了最深的地狱,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
“吃你?我还没有想过!不过这一带应该找不到什么吃的了,我们再往前走走吧!”趁着一群群的土匪还没出现赶快走——我已经看见了好多的炊烟。
“这么说!你还是要吃我?这下我可完了,灵魂也会被你吸食,死后也上不了天堂,只剩继续受苦!上帝啊!快来救救我吧!”感召男爵不想跟我走似的,仰望着天空祈祷,可他一发现我离他很远了,又急急忙忙赶上来,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就像一只跟狼走在一起的羊羔!
“队长!你可是队长啊!这还没有到那个人吃人的世界末日,只要眼睛尖点,随便在哪棵树上都能找到一点点塞牙缝的吃的!”指着一棵树上正爬的蚂蚁,“我可没你那么傻,只知道什么都听朋友的、上司的、上帝的莽莽撞撞地做事!我也没你那么聪明,一下就把身边所有的人打成绝对的敌人!我只相信为了共同的目的,就可能组成一个一定范围内完全可以互相信任的团队!为了不同的目的任何一个非常牢固的团队也会分裂!现在,我需要一个人给我放哨,需要一个人和我一起战斗,等等!我把你给杀了,给吃了,好处根本就没有!”摸摸自己的肚皮,“跟你说几句话,弄得我本来没饿感的肚子饿了!我还真想把你给吃了!”冲他扮一个恶虎扑食样。
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我很感兴趣的杂物:半个木碗!我急忙冲上去把它给捡起来,放进没有干粮的口袋!当我找到足够的杂物的时候,我会把它们用绳子拴住挂在我肩膀上!风中石将会以一个杂物的形象出现,别人看不透的袋子将消失!这么一注意,这路上的杂物很多,看来这里的抢劫事件经常发生,我得尽快脱下身上的袋子!破葫芦、破手杖、破瓷片、破绳子,一会儿我就搜集了一堆破玩意儿——既不能吃,也没啥用的东西!
“风中石!你变成一个破木瓢吧!”趁感召男爵也不知不觉去注意路边的杂物时,我对兄弟说了一句悄悄话,接着就按自己的计划在腰背上挂了一大串破烂玩意儿,走起路来“呱呱”直响。
“你捡这么多破玩意儿干嘛?能吃?还是能用它们找吃的!”感召男爵捡了一个刀把来问我。
“作为一个流浪汉!身上没几件家传宝贝!走到这荒山野岭只能饿死!不饿死,也会被山神抓去吃了!这些东西呱啦呱啦一响!山神就不敢出来了!到遇到什么难题的时候,说不定就有用了!”我看看感召男爵的打扮,急忙提出意见:“你必须把该死的披风扔了,把你的那把剑折成两截!哎呀!你不赶快弄,山神不来,山大王也要来了!”我出手帮他改扮。
从有些茫然的感召男爵的手中抢过剑,抓下披风,劈成一条一条的布带,踩上几踩,再用脚压在上面来回地搓动,弄成一根根肮脏的布条,然后,提在手上,抖去多余的尘土,搭在他肩上!回头找了一条路上裂开的缝隙,把剑插进半截,抱起一个石头就远远地猛砸过去,“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钢火不错!把有把手的半截烂剑送回他手中:“行了!这样才像个落魄得没饭吃的步行骑士!队长!我们开始走吧!”我举步就走,可他还愣着,我没脾气地喊:“难道你不饿吗?快走吧!”
感召男爵现在是怎样个情况?自卑,我敢肯定他绝大部分的是自卑——靠一个手下带领着才能活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想死的心思又在波浪滔天!我得找点事给他做,他才会由劳动变得充实,由充实变得自信,由自信变得想活!
“哎!忍饥挨饿走了半下午,这里离土匪窝总算远点了!”我摇摇晃晃地扑到路边的一棵树上喘气,看见感召男爵要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赶紧说:“队长!不能坐!又累又饿又渴,一坐下说不定天黑了都站不起来!”看见他学我的样子,还用几乎抬不起的手拍着腿肚子,他能坚持到这时,真是个人才!现在,他肯定没心思想死了,想得最多的是,找上一水袋水灌进肚子,东西不吃,先睡他一觉!
一分钟,就一分钟,我们开始在附近搜索些吃的!人少点的地方就是好,蟋蟀都多很多,这就是我们的饭了!把破木碗扔在地上,抓住,扯去脚,有的还要扯去翅膀,两个人就一只一只往里放!一个小时左右,终于堆满了,如果熬成没有米的野草蟋蟀蝗虫粥肯定够吃一天了!可惜,没有锅,还没水!张着因为出汗干得裂口子出血的嘴巴开始一边拾柴,一边找水源。
不管水干不干净,先狂喝一通——至少看起来挺干净!偷偷借助风中石燃起一堆火,烧焦了蟋蟀开始吃午饭加晚饭!这种日子真是够幸福的!要是哪天我靠养殖贩卖蟋蟀挣钱,那可是今天伟大的发现——也许应该算到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