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饱了再来!”我越来越觉得应该让风中石改变一下他的声音,免得让我觉得自己在做梦——疲劳、伤痛、饥饿、眩晕一起攻向我的脑袋,我进了似睡非睡、似梦亦梦的假睡状态。
口干舌燥、肌肉酸痛、伤处发痒等等把我从昏睡中叫醒——心中马上掠过一丝惊觉,不管视野清不清晰,不顾四肢神经断路、放弃对伤口的掩护、放开身上对寄存物的保卫,拼着一身冷汗,压缩几口呼吸,坐了起来,扭头四下一看、二看、三看……咬着牙站起来,看完又听,听完又看……终于得出结论:我身边还未出现敌人!长出气、放松身体、抹去额头的汗水,跪趴在地上,镇静、镇痛、整理神经!
“你干嘛?”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放下的心七上八下,“我睡得正爽啊!”“小鬼头”、“法杖兄弟”、“风中石”指向的事物钻进我的破衣服里,在似乎麻木、似疼痛的胸口的肌肤上磨蹭,我看着这个比头还大的包放下,放下了心。
“嘿!老兄!你先出来,我现在浑身不自在!”提起一只撑地的手拍拍胸前的包。
“我就说现在这里的感觉怪怪的!原来你全身的神经还有很多没跟你的脑袋连通!啊——”打个哈欠钻了出来。
“不会吧!你也会像人一般睡觉?”一边艰难地坐下,一边掏出食物和水,一边问。
“当然啦!我不学着睡觉,我的寿命会短上一半的!像家里那些憨不憨痴不痴的同类,没事就睡觉,至少可以活两百年,向我这样睡觉,没计算错误的话可以活一百五十年!像以前跟在你身边不睡觉的只能活五六十年!”有点埋怨,又有点嘲讽。
“不是说你们成长的时间越长,本事越大吗?怎么会有这么一说?”我早就意料到风中石不是万能的,他出现能力范围的限制,呆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越心安,于是我多半高兴,一点打闹地问。
“这个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是看见了你身边的人会死,自我检查一下,才发现了这个现象!你要知道,我们对能量的控制是靠我们的身体,每控制、储存、转换一定的能量,组成我们身体的物资就会有一点损耗,而且是不可再生、不可修补的,当损耗的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我们的身体就会爆裂成粉尘!”风中石一边说,一边又躺在我的腿上。
“不对吧!你不是把供台大哥的身体吸收了吗?”我很想透露一点伤感,可我就是做不到,显得有些冷漠。
“这个你可说错了!那位小弟的身体爆炸以后,我为了超快吸收能量就直接吸附他的身体!现在,这些东西就像你穿的衣服,对我的生命长短没什么影响!如果我愿意的话,我随时可以脱掉!”抿嘴巴的声音,这个风中石什么都在学人,希望他不要失去自我。
“哦!如果可能的话,无论我们两个谁先死,第二个死的时候,我们应该在一起长眠!”我觉得跟他的这一阵谈话,使我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对了!你说的话为什么别人听不到?”我没胃口吃东西了,装好,往地上一躺,饭后休息一下。
“这个!因为我给你说的话有单纯的两种形式可以选择,一种是用能量制造出声波,声波传到哪里,哪里就听得见!还有一种形式就是用不同的能量在你们耳膜上产生振动,耳朵就能听见这种没有声音的声音!”风中石爬上我的胸口——这次没有跑进我的衣服里。
“休息几分钟吧?我们可要上路了!”我望着飘着灰白色云块的天空,让意识变空。
不知过了多久,我决定出发了,“出发!”喊出一个没劲儿的口号,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朝着西方走去,专心走路,不跟赖在我肩上的风中石说话,四处找扶手,避免自己的蹒跚变成自杀的工具。
“马蹄铁!前面有人!”我的声音,而且是那种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觉的声音——话中表达的信息,还没有这种口气令人注意——他做了一个动作,不是飘离我的身体,而是一头钻进我的干粮口袋里——算了,只要不打开,其实是一种最好的隐藏!怕就怕有人接近我!
警惕着毒辣的虫子,留心着可能隐藏着毒蛇猛兽草丛、树丛,和一个打柴的擦肩而过——在这荒芜人烟的山林中,经过无数修正,我终于看见了一条有人走动的热闹路——终于遇见了一个可以面对面的人,我冲上去:“这位大哥!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往西方去的商队!”他的疲劳令人吃惊,似乎摇了一下头,扛着一个布袋,闭着眼睛在路上跌跌撞撞,真怕他摔死了都还不知道。
再往前摇,看见了一间小店,我上去很有礼貌地问:“高贵的店主,请问下,你见过往西方去的商队没有?”
“嗯!”店主从打盹中睁开眼睛瞧着我,“你,谁啊?”
“我是一个奴隶!跟主人失散了!我找他好多天了!”
“哦!是不是有十来个人的小商队?今天下午刚经过这里!快去追吧!”不再看我,扭身往里走。
“谢谢!”——处于战争的国家总是这么令人没精神吗?已经快要支持不住的身体,继续往前走,找到一条小小的泉水溪流,装满水袋,找个干爽的石头就睡下,饭都不吃了——风中石又占据了我的胸口。
天亮了?我睁开眼睛,整理一下做的梦的两三个片段,确认天已经亮了,一阵振作,收拾一下,驮着该驮的东西继续前进——昨天晚上竟然没有蚊子打扰我,肯定是风中石的帮助。这种生活令人有些干劲,真的很爽,要是没有伤,我会高兴地乱跳。
早上的路上,时不时能碰见骨瘦如柴的人上山下田去工作,那支从未见过的商队的去向也就渐渐清晰了:瞧,他们不正推着五辆独轮车,拉着两辆板车在路上挣扎着。
“请问一下,你们是要往西方走吗?”帮忙推着独轮车问。
“对!”——从这个奴隶的样子看来,如果不是我帮了把手,这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我维持着礼貌。
“不知道!”除了这句话什么也没有了。
“不准讲话!有劲全给我用在推车上!”一个坐在板车上的人突然朝这里吆喝起来。
我急忙跑上前去:“高贵的先生!听说你们要往西方去!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行啊!你给一个银币,就可以啦!”他面带笑容地看着我。
“一个银币太少!至少要一个银币五十个铜币!”又一个坐在板车上的人说。
“哦!那就算了吧!”我急忙打退堂鼓,加快步子往前走:妈的!要是老子身上有钱,还用得着跟你们搭伙,呸!
前面还有商队,我的食物还能支持三天左右,继续、继续。
逐渐接近一个大点的城市,我的希望却快要破灭了!只剩下一点点食物!机会!机会!寻找机会!
“《公告》:本伯爵为了响应国王陛下的号召,特向本地……”
“《公告》:本子爵……”
“《公告》:本男爵……”
在城门口无数的贵族发布的公告中,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免缴入城税、有食物、有住处的一条:本男爵为了响应国王陛下全民护国的命令,贯彻莫某伯爵的宣誓,支持某某子爵的调遣,特向过往的贵族、自由人、冒险者、退伍军人、各个贵族愿意给以自由的奴隶发出邀请,参加本男爵亲自领队的剿匪队,去剿灭到崇厚岭一路滋生的妖孽,铲除沿途的盗匪!有愿参加者请尽快到本男爵府第报名!落款:感召男爵
“请问感召男爵的府第怎么走?”我上前询问一个守门兵。
原本视我为污物的守门兵,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哟!你想为国效力!怎么不参加咱们某某伯爵组建的护国远征军!那才是好男儿应该去的地方!”见我无动于衷,“要不参加某某子爵的剿匪大队,某某子爵的护商大队,某某子爵的……”一大串,见我还是无动于衷,伸手在我肩上一拍:“好小子!看样子是雷打不动了!”扭头向他的同伴说:“各位弟兄,小弟出去转转,今天晚上我请客!”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进城,反而向外走去。
“我跟你讲!你的选择实在是太对了!”离开城门不远这个守门兵就像看见非常思念的人一样热情,“你知道刚才我为什么还给你介绍那么多?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其实谁都明白,对吧!”然后很神秘地害怕别人听见似的悄悄跟我说:“我老实告诉你,等会儿到了感召男爵那儿千万别犹豫,他让你干什么就用最快的速度去干!否则,人家可不一定会要你!向你透露一个秘密,这本来是不应该对任何人讲的!感召男爵有一个非常令人羡慕的本领,他有权力在一年内任命一个新贵族的候选人,只要你使点劲,你就可以脱离奴隶的身份了,找个大师帮你把印记消掉,你就可以成为一个高贵的贵族了!要不是我被这身军装裹着,老早就跟着感召男爵干了!你可千万别错过这个机会!”看见我点头,“快走!快点!说不定人已经满了!”在前面替我高兴似的赶路。
“男爵大人!”我们来到一座破烂的泥瓦房跟前,守门兵呼唤起来,就向寻找一个老朋友一样,然后对我低声说:“你看这房子怎么样?这可只是男爵大人园丁住的地方,他太爱种花了,经常在这里呆着!”一个穿着破烂的贵族衣服的男人醉醺醺地撞出门来,目光涣散地看着我们:“男爵大人你好啊!”守门兵抛开我迎上前去,“这位兄弟十分想参加你组建的队伍,你就给我一点薄面,考察一下他吧!”
“不——用啦!”掏出皱巴巴的一坨纸扔给守门兵,“给!让他在两张纸上都按个手印就行了!”然后对我们不理不睬地打着酒嗝。
“快!这么顺利!还不快按手印!”看着我迟疑的样子,急忙把两张纸摊开来,从他自己怀里掏出印泥送到我面前,“快啊!”
我瞟了一眼这两份契约:“感召男爵征召名单”、“姓名”、“手印”!就这么三个短词!
反正是我主动来的,按上也死不了人!不太高兴地按下了两个手印——“啊哈!明天就出发!”感召男爵突然变得就像被国王亲自奖赏一样,无比荣耀。
“男爵给!咱们同喜!”守门兵把一张契约给了感召男爵,非常高兴地看着我:“小子!以后好好跟着男爵大人干!”与我擦肩而过匆匆走了!
感召男爵就如同报喜鸟一样,冲进屋子里,一边大叫,一边四处乱跑:“明天出发!明天出发!我终于可以领着我的士兵上战场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好东西,要把我坑害死!
我拍拍躲在我干粮口袋里的风中石,长出一口气,跨步走进这个丑陋的陷阱:“男爵大人!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吧!我身上有伤,最好让我今天好好休息!”
“好好好!”感召男爵就如同我的仆人一样,急匆匆地弄出来好多吃的:面包、花生、馅饼,“你就睡我的床吧!别管我!我要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