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好!”我扭向他们行了个军礼,两眼直视前方,站得像一个正在燃烧的爆竹。
“嗯!还有点军人样子!可惜身子好像太弱了!”那几个陌生人就点评起我来。
“嘿!各位!别闹了!我可还想吃早饭!嘿!那个——谁?”——“铁三!”我插话——“铁三!快去弄那树吧!”
我把两耳一闭,把两脚打开,双手把树往肩头一箍,把那股莫名奇妙的怒火爆发出来,“啊——”大叫一声:肩顶手推、手拉脚撑!把这棵倒霉的枯树当作不倒翁,拼命要把他打倒!树根已经很朽了,随着“啪”的一声,一股朽木的气味冲进了鼻孔,撬出来的泥土弄了我一脚!枯树挺重,压得我赶快把它扔在地上——一阵“噼里啪啦”的朽木折断声、树枝与树叶的碰撞声、树枝与树干的对拼声、树干落地声——一窝白蚁在树根的泥土上拼命地爬着——这种腐朽的气味令我心情舒畅!
“长官!下一棵死树!”我翘着上嘴唇,猛喘息着,再向背后一个军礼。
“小子!这边来!”绵雨横在前面带路,其他人为了观察我,都在我的身后跟着,“小子!你好像又壮了?上次都要上树,今天竟然这样就摆平了!”
“回禀长官!”我胸中那可怕的暴力又在蠢蠢欲动,我的声音中的火yao味特浓,“我没有变化!这棵树太朽乐!”——这么谦虚而又实际的话,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用军人这呐喊式的说话方式去散发火yao味!
“哦!原来是这样!”似乎不放在心上,用随口应答的语气说。
“铁三!去把刚才那枯树拖着啊?难道还要我们动手!你小子怎么不长点眼水!”一个责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接着又是附和声。
“是长官!”我站住,后转,行礼,“不过!我的收益要从所有的树枝上升到干柴总量的三分之一!如果行!我就马上去!”——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嘿!小子!那你上次为什么收了一半?”一个长官似乎抓住了把柄——的确需要说明下。
“长官!上次的交易是绵雨横长官提出的!再说,那本应该全属于我的!那一半有一部分是支付给绵雨横长官搬运的酬劳,再有一部分是支付给绵雨横长官当时在场为我护卫的酬劳,剩下的部分是支付给前面所有人对那棵树做的事!所以我接受了那个交易!”顿一顿,“这一次!我只是出劳力,总量的四分之一而且还必须是树枝,是我计算后应得的!因为长官的要求,打乱了我的计划,所以必须增加酬劳!”我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嗯!说得头头是道!”顿了顿,“去吧!按你自己的计划去做吧!”挥手让我走。
“是!长官!我的酬劳不变!”转身,对着绵雨横那哭笑不得的表情走去。
一棵!又一棵!三棵死树都躺在了地上。我对绵雨横说:“长官!现在我要索取我的酬劳了!”那看得有些腻烦的长官们向我挥了挥手。
七手八脚,利用那些鲜活的树枝把收集起来的树枝整整齐齐地捆成了一把一把的,最后用一根长藤捆成了一捆——剩下的就是三根光秃秃的有两根带着树根的树干。
“长官!现在需要你做出选择!”绵雨横的脸又出现在面前。
“什么选择?”绵雨横打了个哈欠,显得无精打采。
“是先把这三根树干处理完了我再来把这酬劳拿回去,还是先让我把酬劳拿回去了再来处理这三根树干!”我的声音有些嘶哑,身体也很有些酸痛。
“当然是先把活干完了再走啊!”绵雨横很不满意似的——都不看我了!
“是!长官!”我看见一个树杈——真是一个好树杈,一个在离地面一米来高分成粗细相差不多的树杈——一个好可以利用的树杈!“请长官退后几步,接下来会很危险!”转身就开始行动——绵雨横看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战友,无动于衷。
我抱起一棵枯树,把树尖插进树杈里,用一招老牛推磨,这枯朽的“杠杆”所受的力超出了它的界限,“啪!”一小截树尖弹飞出去。我抱着的主干落在了地上——干柴满天飞,那几位长官连带着绵雨横逃了很远。
还剩下三截粗壮的树干,该怎么办?老办法,找石头!
终于,结束了所有工作,看看两堆柴,“长官!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你还没有搬到我们的营地!”绵雨横像经受了一场暴雨,有些狼狈。
“上次都没有都没有做搬运!”我马上反驳。
“不行!你瞧!我这一身全是你弄的,你必须赔偿!”绵雨横从他的衣袖上拿下一小点木屑。
“不可能赔偿!因为事先我已经警告过了!”
“想得美!可你并没有说明我们应该退多远!”
“我说了!请长官退后几步,可你一步都没动,我就不再有权力阻挡长官享受危险了!按理说,这全都是长官的责任!”
“妈的!你真他妈的不识好歹,滚吧!”
“是!”我马上抱起自己的那一捆柴往后走——“兄弟们快来搬柴啊!”绵雨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是那种无可奈何的语气。
“人呢?”当我拖着一身汗水回到过夜的地方时,我乘坐的马车和我的伙伴们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无数的痕迹。
这下可好,那些一直隐藏着的,监视我的人肯定会出现了——也就是说,本来已经不太安全的行程,可能已经变成了黄泉路!逃走?那些人一出现,我的把柄在他们手上,只要他们一动手,我就得直接面对他们!我的秘密也许不会被发现,可现在这种宽松的囚笼马上就会变成一个六面体加上铁链、昏暗!跟着走?我这双破脚就算能跟得上马车的车轮,可我身边已经没有了食物了——不累死,也得饿死!也许可以去搭个便车?我提着柴向已经寥寥无几的营地走去。
“滚!”首先就碰到了一个酒疯子。
“已经满了!”又碰上了一双怜悯的眼睛和几张坚硬无比的口舌。
“交易?快走!我们不接收闲杂人等!”怀疑的动作拒绝了我送上的货物。
一连串的打击下,我一屁股坐在马路边,看着已经没几辆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消失在身边——我都快成一个泥人了!看来那监视的人要出现了!——马车上差不多是贵族。
“嘿!”一阵没有车轮伴奏的马蹄声传来,“这位没有坐骑的骑士先生!”抬头望去,一队骑兵停在了跟前,那嘲笑的意味很浓——“难道你就想这样逃离‘骑士’的团体?”我知道他一定是在说我当逃兵。
我似乎有些酸楚的内心,被这种语气打碎了,“有本事把我杀了!要不就快滚!”——我真的想好好休息一下了!虽然这种休息也许只需要几秒钟!可现在让我觉得只有死亡和痛楚才能让我得到这种我渴望的休息。
“去几个人,把他拴在马上,让他跟我们玩玩!”马上跳下几个人,虎狼般冲下来,把我按倒在地,一根绳子结结实实地拴住了我的手——痛快!痛快!那天人般的痛楚快来吧!
一个骑士把绳子的另一头拴在马鞍上,双脚夹一下马肚子,独自向前跑去,我们之间的绳子越来越紧——可我根本就没从地上爬起来,用我的脚去追,而是鼓足了劲要享受折磨——绳子一绷,我开始在泥地上滑雪,“痛!痛!真他娘的痛!”我呐喊着却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肌肉痛得颤抖,不知道为什么,这种颤抖总是迫使我翻动身躯去改变痛楚的来源!
泪水?鼻涕?汗水?尿?屎?不知道什么东西把我的脸给盖了一层,痛楚、颤抖、麻木告诉我刚才的真实——痛快!可惜我还没死!不对!应该是我不可能被他们弄死,这些家伙绝不愿意我把秘密带入尘土,以他们的认知能力,绝不可能把信息从死人头里抽出来。
“这个家伙是不是疯了?”
“我看算了!这种人留在骑士身边,简直就是美人脸上长脓包!我们走吧!”
“等一等!我倒不这么认为!这家伙一定上过战场!经历了无数的厮杀,所以养成了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一天不流点血受点伤倒浑身不自在!”
“他!这德性?”
“行了!不要吵!我们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一刀把他宰了了事!”
“别!再怎么说!这个车队是撤退,又不是去送死!谁不想回去享福?难道会有谁喜欢整天呆在死人堆里?说不定这小子还是个军官!”
“对啊!别动手!这个家伙一定有问题!上面不是让我们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这里的人好像有间谍!”
“瞧!这小子有军部的调任书!”好像有人在我怀里摸了几下,“嘿!还是被调到国王骑士府的!长官!”有些惊慌。
“是吗?一个柴夫也能进国王骑士府?”顿一顿,“给我看看!‘铁三’?”
“这下怎么办?长官?这下可惹上麻烦了!”
“死小子!怕什么!瞧他这个德性就算在国王跟前,也不会有什么好职位!放心吧!把他……”
“嘿!小子们!这里有什么热闹啊?”声音挺熟,难道还有我认识的人不成?努力眨几下眼,把那糊住眼睛的东西挣开一条口子,寻着声音找去:一辆马车!车夫后面站着一个军人,看不清。
“哟!这不是……”
“妈的!连老子都不认识!利来城城卫军统领——绵雨横!”
“城卫军统领?哦!兄弟!没什么事!我们抓了个可疑分子!好像是掉队的傻子!”
“坐马车还会掉队?我可没听说过!”
“谁知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坐在路边!瞧!就是那堆柴那里!”
“哦!不会吧!谁会把这么一堆柴给扔了?兄弟!叫你几位兄弟帮我搬到后面的货斗里怎么样?这事,我们就当没看见!”
“兄弟!我看行!不过有点东西我们带不走,你能不能帮忙载一下!”
“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叫‘铁三’的家伙,有点傻,扔在货斗里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