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身后传来两声大喊,一切却又再一次陷入平静中,我也不能再一次去打扰酷够独立的思维——这对于他很重要。
我突然想到一件可笑、又可怕的事,我做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我急忙询问背上的乌马:“乌马!今天,我又犯了一个大错!”苦笑几声,“我!在酷够心中,很明显是个要被天主处死的恶魔!怎么会在我口中说出让他相信天主、感谢天主、尊重天主的话!对于他,这意味着什么?天啦!”我仰天一望,“看来,今天是好心办错事了!”
接下来,我不得不压抑一下自己狂暴的声音,而变成低声细语——我都快成一个亵du神灵的疯子了,我可不想再制造一个与我相近或相悖的疯子,那会使这里的生活不再安宁。看来,我这个方法挺有效,酷够虽然整天苦着脸,没有以前那样对天主与他主人的感情表现,却也过得平静了许多,一天到晚忙个不停!看着草堆越来越高——当然我也弄了一小半——我知道我们应该可以度过冬天了。
寒风刮来,雪花飘下,寒冷的冬天跟着就来了!现在,我们只好整天呆在洞里,万一一出洞就遇上雪崩,回不来那就死定了!
我从床上伸出头来,听着风声,看着雪花,再望望睡在厚厚树叶上的动物们,再看看护着野鸡们蹲坐在厚树叶上的大乌鸦,再看看隔壁的乌马,远一点挨着草堆的酷够,我再看看身上裹着的兽皮——真温暖,从来没有过个如此温暖的冬天。我还能跟乌马低声细语,酷够一个人坐在火堆边、躺在床上东南西北乱看,想找点事做,却什么事也干不了!最后只好去一次又一次赶动物们到屎堆上去拉屎、撒尿!的确,这么多动物弄出来的臭味不太好受,但是大家已经习惯了!大乌鸦以它强大的身躯时常出去一阵,没多久吃了个饱就回来了——经常是清理了洞口的积雪,才进得来!也只有它能干这事!我真担心,万一森林里的大动物被它吃光了,它还可以吃什么?我们几个人当然吃些干果,加上它带给我们的肉!乌马喝的奶也适量减少,这种天气少喝点带水的好,这却使我这个没事干的人忙着给她嚼东西、喂东西,倒有些情趣。野鸡们吃些碎果碎肉,圈里的动物们只好吃这堆干草!
一旦遇上大雪初停,大乌鸦就会以它强大的身躯从半封住的洞口再一次推开雪,飞了出去,动物们不顾寒冷一阵风地冲了出去!而我的工作也开始了,清理杂乱的山洞,酷够当然也来干——这可有我们俩第一次在一起干活!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很明显的惊讶——原来,我也干这些活,以前这些都是我干的。
“魔神大人!”酷够终于在一天打破了好久的沉默,声音中不再是那种恐惧与尊敬,带着一份又一份的惊讶!
“什么事?”我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
“你真的是魔神吗?你说的话全是恶魔说的话,但你做的事,却是如此平凡的事!你真是逃到这里的魔神吗?”
“你自己说呢?我是什么我自己很清楚,只是你还没弄明白!”
酷够似乎与我亲近了许多,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觉得,你根本不是恶魔,你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些恶魔的行为!只是你说的东西好像比恶魔的话还要恐怖!”他又忍不住颤抖起来。
“是吗?”我一边听着一边干活!
“我开始以为你在折磨乌马小姐!可我慢慢地发现,你是在照顾她而已,如果没有你,她早死了!如果你在教廷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个有名的,崇高的,圣人,如果你不发表那些言论!”
“哦!那你现在觉得我是一个人呢,还是是一个恶魔?”我真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变的,停下来听他说。
“我觉得你是个人!一个很普通的人,一个乱喊乱叫的,有些疯的人!”他似乎看见我脸上除了温柔还是温柔,说的话越来越放肆,而我的感觉却越来越好,表现得越可亲。
“哦!不管我是人还是恶魔,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这个!”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尴尬——不,是愤怒——不,是害羞——不,这怎么可能,是恐惧——对,是恐惧!他四下看了又看,总算看清了什么人或东西不在,压低声音,十分紧张地说:“这个是因为你那些胡言乱语!我以前为了了解你的行为,偷偷跟踪过你!意外之中,我听见了你的话!我感到十分害怕,我觉得你比世界上所有坏人加起来还要坏,我怕你对我做什么,我怕你对其他人做什么!于是,我打算多偷听些,让天主知道,让其他人知道,好让其他人在天主的指引下消灭你!我听了很多,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有时会不由自主地思考你的话,甚至我要认同了你的一些话,我当时,吓得比看见恶魔折磨人的时候还利害,我担心被你引诱变成恶魔,我怕极了,我整天地祷告!可这些一点用都没有,一次次去想!于是我决定不再偷看、偷听,可我一见到你远去的时候,我心里叫嚷着:‘别去!别去!’可我的腿带着我一次又一次去偷听了!那天我怕得想自杀,我宁愿下地狱,也不愿意变成恶魔——因为那时候,我连做梦时也在想你的话,我感到我被你彻底污染了!那时,你来到我面前说了那么一番应该是天主说的话,我就放弃了自杀的念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后来,你不再大声说那些话,我偷听不到,这才使我安静下来!可心中的想法变得十分混乱,折磨得我吃睡不好!想找个人谈谈,可是这里只有你!”
“哦?你说你现在也很矛盾,想找我谈谈?”
“对!我开始很怕你,可又不得不看着你,克制住想和你说话的yu望。现在,我越看你,越觉得你不是恶魔,特别是你不再让我听到你的比什么都可怕的言论!所以……”
“所以,今天大着胆子来接近我?”我更加高兴:愿意接近我,这不就表示我……想到这里,我对他说:“酷够,天主的话总体上是让你好好活着!而我说的,是让每个人甚至每种生命都更加好好地活着!而且是越来越好!”我看看他吃惊的样子,“其实,我的言论跟所有的宗教一样,只是想找个适当的方式,适当的世界去生活!但是宗教中存在着许多弊端,而我的言论就是要努力消除这些弊端!”我看着迷茫的他,“明白吗?”
“不明白!”他连连摇头,期待地望着我。
我取下头上的兽皮帽,把侧额露出来,拨开头发让一个烙印展现在酷够的面前,“你认识这个吗?”——“天啊!”酷够激动地大叫,“你是个奴隶!像我一样,是个奴隶!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急忙拦住他的动作,“你认识吧?但你明白它吗?”彻底让他安静下来,戴好我的帽子,“你不明白这个烙印的含义!当你完完全全明白的时候,你就可以从矛盾中解脱出来!懂得你的天主说的是什么,我说的是什么!”
酷够伸手在脸边摸着他的烙印,“这我还不明白?我真的还不明白?”一边走开,一边自言自语。
于是,我们又开始沉默的生活,因为酷够陷入了我出的思考题!我们三个人都在思考——乌马没事干,只好思考,可她的结论不可得知。
刚一说,一个天上地下,又一深言,却又纠缠不清!思考,像我这种幻想式的思考,前一刻还字正腔圆,威吓八方,下一刻又有一点偏差,钻进了死胡同,逼得脑筋几欲崩裂,这才发现,以一个有偏差的基础,建立一个再完善的理论必然也会倒塌,因此,我的头脑在过度思虑这些废物似的问题!我终于发现了这一点,我只好仰天长叹:“没有文字的记录,我的思考已经只是在浪费时日,钻入一个又一个的死角!”当我躺在床上看着昏暗的洞顶,有感地说出这么一句话——这是在冰天雪地持续两三个月后,眼见着春天要到的时候。“我是不是该离开这个地方去深造?”这个想法,如狂风卷过,害得我从床上蹦了起来,“顺便找个地方给乌马看看病!”
我不得不再一次颓然坐在床上——在外面,那个纷杂的世界中,没有地位,没有金钱,你什么事也办不好,何况我的脸上还有这么大个标记?但是远离古人创造的财富,我真的会一事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