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越吉,“这种人,你敢信他真的命不久矣,敢信我们能在年月里熬沧桑,熬死他?我们以为他要死了,怕就是他想让我们以为他要死了!”
越吉半晌才道,“你不是说你那同门和董卓有了默契?难道董卓会不知道这些?那他知道的话,为何仍要冒天下大不韪,做那要被天下狂喷的弑帝恶行?他如此怕他,忌惮他,为何要这么做?”
孙犁不答反问,“敢问大元帅,你同样知道刘弈固在,缘何你的兵马却到了此处?并与之对立?”
越吉回答,“因为大家都怕那刘弈的民族融合,说得好听,一视同仁,帮助我们耕种生产与大兴商业,实则是将我们视如家禽畜生,周期性剥削,拿走我们血汗钱,生蛋被拿走,羊毛被薅走,想吃肉,又被肆意屠宰。”
“但他刘弈留有驻军,我们只能任其鱼肉,这不是你们说的,说力蛮,板楯蛮,五溪蛮,还有那乌桓族柳城等,都沦为了刘弈的养殖场?”
“可为什么董卓要冒此风险?”
孙犁叹道,“有人当着满庭朝臣打你辱你,你想不想把他干掉?比如我,掏句心窝话,元帅,你想杀我不呢?”
越吉面色僵住,“国师这是什么话,你们能告知我们这么多,并且告知我们应对之策,这已经是民族大恩,是对我羌国莫大恩惠,越吉对国师,只有感激之心,绝无怨怼之意哪!”
孙犁也不就这话题拉扯,续道,“总之啊,人心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有人坚韧隐忍,有人居心叵测,有人睚眦必报,有人有恩必报,有人投机取巧,有人见缝插针,有人首鼠两端摇摆不停。一米百相啊!有时候战斗的输赢,局势的变化,全在于人心变幻,克敌制胜的关键,正是掌握人心变幻啊!”
他叹道,“刘弈太过强势了,他近神的传说,已经到了令各国,各势力惊悚畏惧的地步,已经到了积而成害的地步!你们羌国,是因为感觉到国家危难才发兵,而董卓则是为了除掉他,袁绍就不要说了,我们太清楚他了。在位的少帝刘辩,想来比你我更清楚刘弈的危害!那贩履卖席的为何带着他的屠夫小弟和护院小弟跑路?树大固然好乘凉,但君不见,那大树底下,往往寸草不生呐!”
他慨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有机会啊。所以,对于大汉各大势力而言,刘弈之害,犹在董卓之上!对于我我们和匈奴那边,也是如此。他不是喜欢装死搞奇袭吗,我们联合起来,就将计就计,让他死了罢就!这一次,我孙犁要赢,一雪前耻!”
拓跋晔与碧达哥也期待满满,“我们不信,这么多人,还弄不死他一个鲁王刘弈?”
越吉忽然问道,“你们都说汉室鲁王用兵如神,料事如神,难道就不担心他看穿不来吗?”
“元帅,你不是汉人,不知道有句话叫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啊。君子必救坠井之人,前提是,井底有人。”
孙犁道,“鲁王刘弈唯一的软肋就在这里了,他过于重情义啊。否则那天他一屁股坐在汉庭帝座之上,谁敢反对?以他的威望,必是天下归心,早就尘埃落定了!我们得感谢他装病,扮猪食老虎哪!”
这天晌午。
刘弈偕近卫,抵达木门城边上的一处山林。
为了不惹起羌军注意,他并未走翼城这边的大道,而是从左侧的林地踅摸过去。
他身边只带了五六个护卫,其他则隐秘跟缀。
林路荆棘丛生,往往无路可走。
刘弈一点也不急切赶路,众人游山玩水般,走走停停。
林间天色晚得较之外面要早一点,他们抵达一处谷地。
两侧都是高隆的坡地,谷地坡地,形成一个U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