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凤四年,正是匈奴单于投降的一年。这是汉帝国自创世以来,第一次彻底的打服了纵横草原百年之久的匈奴人。天子刘询看着从北疆负荆而来的呼韩邪单于产业,突然不想让这仇恨继续下去了。二人就坐在长安城昆明池的巨船上,喝着中原的酒水,吃着草原的牛羊肉,这种似曾相识的初次见面,让二人忘记了一切。而就在这一年,在中原的南郡秭归,一名叫王昭君的女孩,出生于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百姓人家里。呼韩邪单于产业喝醉之余,莫名其妙的往南郡方向看了眼,又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刘询对呼韩邪单于这人算是认可了,尤其是对于西域的认知上,刘询特别清楚若是呼韩邪单于摆明了要死斗到底,那么自己的世代里,必然又是武功累累,血雨腥风。
“陛下,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中原好啊,有山有水有城池,就拿沿途路过的兵营来说,打阵地战,我们匈奴人当真不行。”呼韩邪单于是南匈奴的单于,也去过圣地龙城。可如今和这长安城一比,再夸大海口的人,也无法说出草原胜于中原的话。
“既然觉得好,就留在这里吧。当年休屠王的王子金日磾,不也在中原享负盛名吗?”刘询是看透了一些事,所以才不敢放这呼韩邪单于回草原,以免养虎为患。
呼韩邪单于是奔着打不过就加入的理解才投降中原的,如今中原的花花绿绿,山山水水,确实诱惑着呼韩邪单于。但身为匈奴单于的事实,让呼韩邪单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陛下,你们中原人有句俗语,叫做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草原人需要我,你们中原人,也同样需要我。”
理解能力相当强的刘询,最终还是理解了呼韩邪单于的意思:“也是,你在草原,那么天下安定。若是你不在,鬼知道会不会再出来一个冒顿单于啊。”
入城初日,长安城便人山人海的遥望着草原的单于。刘询是受不住了,便让船只继续的往昆明池里的深处走,直到岸边上的人们看不清船只后,才陆陆续续的离开。
其实在某一时间,投降而来的呼韩邪单于是动了杀心的。只是刘询背靠着自己,一点都不防备的样子让呼韩邪单于心生愧疚,手握紧握着的酒壶,也慢慢的松了下来。
突然,呼韩邪单于听到了一声草原热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陛下,您真小心啊。”
刘询知道呼韩邪单于说这话的意思,便摆了摆手,示意旁边船只末端的神箭手放松一下,以免破了和谐:“小心驶得万年船,若是朕在草原,你也会这样的。”
明白人遇到明白人,又是愿意理解对方的人,所以双方皆放松了姿态,开始谈论另外一个地界的事情。
中原和草原的事情二人想放置今后谈,西域的事情也聊的差不多了,那么东北的事情,也就是乌桓人的事,让二人都皱起了眉头。
“陛下,咱听说您想打乌桓,对吗?”呼韩邪单于想和汉人一起联合,在打败乌桓人之后,借住汉人的手把东匈奴也给灭了。
“是,朕是这么想过。只是那乌桓人的战力不亚于汉人,一对一打朕没有把握。外加东北那里从来就没有汉人常驻过,自燕王刘旦自尽后,也没有谁敢入那白山黑水了。”刘询不怕在草原人面前示弱,反正再示弱,自己的国家也是胜利者。
呼韩邪单于是没有和乌桓人打过,可东匈奴传来的消息,让从未害怕过的匈奴单于,也不免惊慌。心里也是想着幸亏乌桓人的人数不多,要是来个十万二十万,那草原可能就要易主了。
这些话呼韩邪单于没有说,刘询也没有问。所以对于乌桓人的认知,二人并没有更深入的了解。其实这看起来无解的乌桓人有个绝对大的弊端,那就是不走农耕和游牧的渔猎生活,是无法保证人口基数的。
草原人虽然不多,但好在地盘足够大,只要有足够的草地,那么牛羊便可以至少平衡当下草原人的人口。如果运气好点,不遇到汉武帝刘彻这样认准了要打匈奴的中原皇帝外,也是有机会和中原互市,得到充足的粮食后,人口基数便会不断的增长。而渔猎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农耕和游牧都不能实现的情况下,被迫存在的。基本一人入山一人饱,十人入山五人回。这死在山里的五人,有可能是被山林里的野兽吃掉的,也有可能是饿死的。
刘询和呼韩邪单于只看到了乌桓人凶狠的一面,知道乌桓人就连河边喝水都还侧着身子处于敌对的状态,但就是不仔细的想想,大家都是人,为何中原人和草原人河水都是敞开痛饮,只是东北的乌桓人,是如此的如临大敌。
不过二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今日想不明白,明日想不明白,今后的某一日,是一定可以想明白的。
呼韩邪单于在中原生活了好几年,也和刘询的太子刘奭接触过好几次。刘奭出生的时候,匈奴人已经四分五裂,哪里有文帝景帝世代的嚣张气焰,更没有武帝世代的血雨腥风。如今一个外族人,一个匈奴的单于站在自己的面前,刘奭的心里,反而是多了几分好奇。
“稽侯叔叔,草原是什么样的啊。”呼韩邪单于是匈奴王们遵从匈奴单于的称呼,而不是本名。呼韩邪单于的本名叫稽侯,只是纵观整个华夏,没跟人直呼而已。
包括刘询在内,也是尊称稽侯为呼韩邪单于。可如今这么个中原的少年直呼自己名字,呼韩邪单于是认了的:“怎么了小刘奭,想去草原了?”
“稽侯叔叔,草原人是不是很凶狠?”刘奭是刘询和许平君在开包子铺的时候生出来的孩子,底子上就沾染着市井的气息。即便是享誉了太子名号,各种名门大家的亲历相助,在骨子里刘奭还是个有话就问的人。
“嗯...怎么说呢,若是和平世代,便如我一般。若是乱世,那可当真凶狠啊。”在中原的太子面前,呼韩邪单于没有办法把草原形容的太过于繁华。毕竟这中原只拿出长安城一座城池来,就可以迷惑住至少半数的草原战将。
“还是和平吧,听父皇说,前几个世代里,几乎都在打仗,死了不少人。”刘奭的话让呼韩邪单于很是奇怪,用一种不解的语气问道:“孩子,你父皇的世代,也打过仗啊。”
“真的?”刘奭这么一问,呼韩邪单于是真的不解了:“孩子,叔叔我是怎么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刘奭尴尬的样子便已经告诉呼韩邪单于了——咱是真的不知道!
于是呼韩邪单于把自己和汉军交战,还是如何被打败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看着刘奭那一脸不信的样子,也是无奈了:“你是当真不知道你父皇的厉害啊,好好学着点,这皇位是你的,别让你父皇失望。”
呼韩邪单于觉得和刘奭说不到一块去,便离开了刘奭的寝宫。刘奭望着这位匈奴单于的背影,认为自己完全可以用不战争的方式,来让汉帝国成为真正以理服人的帝国。
刘奭这么想是对的,但绝不能这么做。皇帝之人哪里能单一的讲究儒家那一套仁义?不管什么世代,只要是缺了王道和霸道,那么这个世代即便不出事,下一个世代也必然会出事。刘询几乎把整个天下的大儒都请了过来,挨个的鞠躬感谢,可让这些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里存活了几十年的儒生们,享受到了认为真正意义上的尊重。
这里面有两个人刘询特别关注,一个是萧望之,也就是后来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的一位。另一外是周堪,都属于儒生里的佼佼者。刘询让二人分别列于太子太傅和少傅,主管刘奭的成长。
只是刘询是真正的市井皇帝,纵是认可儒生,也不可能完全的让两个纯儒生来当刘奭的老师。便也安排了一个外戚,乐陵侯史高一同帮助刘奭成长,也算是提前把三位顾命大臣给确定了。
刘奭也很给三人面子,可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认可了两个儒家人的仁义,认为仁义才是帝王真正的学问,是大学问,要研究一辈子的学问。
如果一个皇帝把自己当成了专家,那么这个皇帝就会走入一个别人死活拉不出来的死胡同。性格好点如同刘奭这样的,最多也是冷落。可若是换成刘贺这样的人,那么就要杀人了。
汉帝国朝着一个不错的方向而去,刘奭的眼睛里却只剩下了儒家!
“太子,这儒家的仁义虽好,可当年武帝也没有消灭其他家啊。只是以儒家为主,百家为辅,若您只是认定了儒家,今后治国会有麻烦的。”在这种环境下还敢说这话的人,是个女人,叫司马良娣。
这司马良娣也就是司马为姓,至于良娣,那只是太子之妾的称号而已。这就表明了司马良娣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背后足够的政治力量,即便是刘奭再喜欢,也没有畏惧的感觉。久而久之的,刘奭喜欢了司马良娣交流,可就是不听。
“女人家家的懂什么,儒家必须为尊,仁心才能得到百姓的认可。”刘奭这话说的其实也没错,连司马良娣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其继续交谈下去了,便去找太子太傅萧望之,希望这位德高望重的名臣,能够稍微的改变一下今后汉帝国皇帝的心态。
可萧望之也是名门之后,没有经历过市井之苦的萧望之,哪里懂得认真聆听一个没有背景的太子之妾的话。只是萧望之足够稳重,在听闻了司马良娣的诉说后,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今后一定要好好的教导太子刘奭,再无他话。
司马良娣毕竟是单纯的市井孩子,没有经历过吕雉的牢狱之灾,也没有窦漪房那般可以跟着吕雉学习人生哲理的机会,就这么一个单单因为单纯好看,而被太子刘奭喜欢上的妃子,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这就是世事难预料了,若是司马良娣的话传到了刘询的耳朵里,必然会让刘询警惕刘奭的身边来了个绝对的贤内助。失去了许平君的刘询,必然会对司马良娣有足够多的保护,绝对不会让这个可以帮助刘奭成就青史留名的女人,还未活过二十岁,便离开了人世。
司马良娣离开人世是病死的,未央宫里的太医说是心病,可就是查不出病根。而司马良娣也知道自己命中注定的活不过二十岁,眼睛望着自己深爱的刘奭,也是仅仅的说了一句话:“刘奭,快去找一个母仪天下的女人,若是你单单的实行仁义,汉帝国...”
司马良娣没有说完最后会亡的三个字便离开了,刘奭推挤所有宾妃出寝宫,守着司马良娣的尸体,久久不能忘怀。
这是五凤四年的事,从这一刻开始,刘奭便在中原大肆的寻找下一个司马良娣,入宫女子若是有幸留下便留下,若是没幸的,也不会为难,拿钱走人而已。
这就让各郡的太守懂得了一些心思,觉得若是下一个司马良娣在自己的郡里出现,那么自己的官运必然亨通。刘询本想阻止的,但发现刘奭是真的在寻找母仪天下的女子外,也就认了这般闹剧了。
就在司马良娣去世的五凤四年,南郡秭归的一个普通百姓家里,生出了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哎...又是个女孩,这真是造了孽了。”南郡平民王襄是老来得子,本以为自己可以生出传宗接代的男孩时,竟然发现生出了个女孩。
手高高举起的王襄本想狠狠的摔死这个女孩,可女孩突然笑出声的清脆模样,让王襄是喜爱上了。又缝五凤四年太子的爱妾司马良娣因病去世,南郡各个地方,哪怕是村里也贴上了女眷告示。说可以去长安城碰一下机会,若是选上了,那就光宗耀祖了。
王襄盘算着,等刘奭继位后,怎么说也得有个十年。到那时候自己的女儿长大了,当真还有希望。所以从五凤四年开始,随着匈奴王呼韩邪单于的投降,老来得子的王襄,不仅让自己的女孩在年纪轻轻的时候便学习琴棋书画,甚至连草原人西域人的音乐也多有染指,就盼着这十年能让自己的女儿脱胎换骨。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这些学习需要庞大的资费,一介平民王襄是无法搞定这么多的钱财的,被逼无奈下,便让自己的女儿先找一户好人家,养养心性再说。
王襄的女儿叫王昭君,六岁不到便有着超乎常人的认知。拿着家里不用的东西便走了出去,中午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串钱了。
“父亲,咱们平民想要翻身,就得通过皇家。如今咱昭君也是个小美人,几年后就是大美人,怕什么?”王昭君的性格看起来很好,那也是没有遇到坏事的情况下。比如明日的买卖,就差点和商家打起来。
怒气冲冲的王昭君回到家,差一点拿着家里的菜刀出去砍人去。还好其父王襄阻止住,连跪带哭,最后才把菜刀给夺了下来:“昭君,生活即使如此啊,你若是这等性格入了宫,还能有命?”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难道这世间,善恶不分了吗?”王昭君之所以气的要杀人,正是那商人是陪着老婆来的。可见不到十岁的王昭君长大亭亭玉立,如今已经是个小美人了,今后的容貌更是不可限量,变动了歪心思。先是把自己的老婆支走,而后便以买东西的名义,对王昭君动手动脚的。
王昭君哪里会从,打又打不过,等人家老婆回来了还和欺负自己的老公一起打自己。气不过的王昭君,这才带着哭腔把事情的原委给说了出来。
平民王襄愣住了神,随即也哭的凄惨:“女儿,走正路吧,要不然咱们家永远会被人欺负。”
这一年是黄龙元年,也就是皇帝刘询去世的这一年。举国悲伤这位游历过市井的皇帝,给中原人带来了多少的荣耀。让汉帝国成为了最为兴盛的世代,草原西域心归西域,完成了汉世帝王的誓言!
刘询去世的时候也很奇怪,总是不自觉的往南郡的方向看,刘奭悲伤在身,误以为是刘询身体难受,并没有深入了解什么。在葬礼的仪式上,刘奭望着自己父亲的棺木入了陵墓,心里知道自己的世代,这就要来了。
未央宫里素服遍地,刘奭坐在前殿上,宣布了初元的年号后,便开启了汉帝国的新世代。
从汉武帝刘彻改用年号后不难发现,基本上自己第一个年号,都是带有从头开始的意思。刘彻是建元,刘弗陵的始元,刘询的本始,以及新皇帝刘奭的初元,都在诉说这从自己的世代开始,就是新的世代了。
刘奭在三位顾命大臣的帮助下,很快的把儒家推崇到了顶端。可不仅仅是独尊儒术啊,这罢黜百家差点在刘奭刚刚继位的时候,变成了灭绝百家。
城内的道士和方士再次的远遁长安城,到深山老林里躲藏了起来。长安城之外的儒生们,也纷纷踏足长安城,一时间让整个长安城里充斥着之乎者也。连吃饭都要讲究什么礼仪,一些不入流的饭店,也终于尝到了门外有人等候吃饭的时刻。
但这种复杂的礼仪,在百姓面前是没有用的。明明到了中午便可以把饭店里的食材卖掉,可这么一番之乎者也过去后,到了晚上也没有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