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打完之后,这些匈奴人还亲自的给苏武上药,送酒松肉的,搞得苏武觉得是不是自己身为汉人,这些匈奴人才会恩威并施,来折磨自己。
但后来遇到了很多来北海牧羊的匈奴人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例外。
“我是汉人被打也就罢了,你们匈奴人自己人怎么对自己人,也这么凶狠?”苏武知道这些人并无过错,就是普通的匈奴人。
“汉人匈奴人在这里没有差别,你若是能手提弯刀上阵杀敌,也就不用在这里牧羊了。咱们的命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差别。”匈奴人皮糟肉厚,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可苏武还是不明白,为何匈奴人这么善变:“你我如今算是同僚了,也别太拘谨,我想了解一下匈奴人,可以吗?”
“可以可以,汉匈都是炎黄子孙,没差别的。”这个没有名字的匈奴人,苏武愿意叫他没差别:“行,我叫苏武,你既然没名的话,咱就叫你没差别了。”
“好听好听,你苏武您想知道什么,咱没差别都可以告诉你。”没差别也是话痨,还拿出了珍藏的好酒好肉,二人就在北海的边上,尝试着汉匈的和谈。
“没差别,我苏武是汉人,不太懂匈奴的问话,为何弑父等事,在你们匈奴人的手上是那么的正常?又为何今日你杀我兄弟,我杀你兄弟,明日又可以聚集一起,对抗共同的敌人?”苏武这个问题属于大方向问题,也是绝大多数的汉人,都无法理解的。
“嗯...怎么说呢苏武,我个人感觉吧,我们匈奴人不算是记仇的。若是给我们一亩三分地,估计也就没有人喜欢到处跑了。看看现在匈奴人的四分五裂,可你知道吗?很多的匈奴人都喜欢这样的生活。打仗就打仗吧,死人就死人吧,只要能够稳定下来,有好好过日子的机会,谁都不愿意破坏这样的事。”没差别第一次让汉人苏武知道,原来匈奴人也喜欢落地生根,不愿意随处漂泊。
“这...与我苏武的了解有些不一样,真没想到来无影去无踪的匈奴人,竟然也喜欢汉人的生活啊。”苏武摇头的时候,没差别也在摇头:“你们觉得我们来无影去无踪,我们也有时候找不到路啊。周边都是草原,几场大仗之后,很多的青壮年就死掉了。新人骑马没问题,要是在草原上找路,可就不是简单的按照太阳西落来决定。要么有感觉,要么有经验。”
按照没差别的意思,汉军的冠军侯霍去病,就是个有感觉的人。几次出征漠北,都是凭着感觉而走,最后拿下了旷世的丰功伟绩。
“你们为何不研究草原上种植粮食的可能?老祖宗早就开始研究了,要是粮草足够,中原和草原就是永久合作的关系,哪里还需要打打杀杀,这百年都快过去了,我们汉人光将士就死了几十万,真的没必要。”苏武此刻又变成了汉使,开始劝导这位在草原上掀不起任何风浪的匈奴人。
无差别点了点头,也同意苏武的意思:“你们汉人死了才几十万,我们匈奴人这百年里,至少接近百万。单单一次漠北决战,那就是五十万人啊。”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没差别唱着当年霍去病漠北之后,匈奴人唱的歌,眼睛也湿润了起来:“你不会知道我们的感受的,那种被彻底抛弃的感觉,茫茫草原也无立足之地的时候,我们哪里还有心思去研究什么粮食问题。”
“曾经不行,那今日也不行吗?”苏武劝告着没差别,希望没差别这样的匈奴人可以有所权势,最后在自己的劝告下,可以按照汉人的生活方式来进行农耕生活,以便可以和中原人和平相处。
在苏武的思想里,自己身为汉使就应该真心的为两国的和平而努力,而不是走个过场,来给自己镀个金。
“先放羊吧,别最后又挨打了。”没差别喝酒吃肉足够后,没有继续谈论什么。望着没差别的背影,苏武觉得这匈奴人当真单纯,脑子一根筋。
二人骑着马,边说边来到了上林苑,刘询一路无话,就是听苏武说着:“如此说来,匈奴人中也不仅仅有弑杀的人,还有一些生活通透的人啊。”
“陛下,那是当然,后来臣和没差别的聊天中,总能感觉的出来没差别对于匈奴单于的不满。他们觉得历代的单于,都没有咱们高祖皇帝和武帝这样的人物,根本就是被华夏给抛弃了,只能在草原看似神出鬼没,实则自己也不知道干什么。”苏武的话让刘询能感觉得出来,这匈奴人对于明君的渴望,自然也就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关内侯,您真话说一下,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啊。”刘询认为自己害死了一个皇后,还废了一个皇后,这青史之中,绝对不会有什么好话。自己也不可能成为高祖和武帝这样的人,自己若是活上个三五十年,该怎么办?
“陛下,老臣这把年纪了,绝对不说假话。您可能是除了高祖和武帝在内,第三厉害的汉世皇帝。至于后世之中有没有厉害的,臣就不知道了。”苏武说着话,刘询便停住了脚步:“关内侯,朕知道自己现在心情不好,但您也别这么说啊。”
苏武微微一笑,反复了一次:“陛下,臣说过了,臣不说假话。”
如果苏武说自己比三个废帝强,自己还认呢。可比文景两帝都要强悍,刘询觉得这不是真话。可苏武重复的说着自己不说假话,刘询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仅此而已。
入了上林苑,刘询还特地的来到了今后废皇后霍成君要长久居住的地方。这昭台宫虽然看起来也非常好,可因为过于偏僻,熊罴、豪猪、虎豹、狐兔、麋鹿、牦牛、青兕、白鹦鹉、紫鸳鸯等,到处都是。
遇到了白紫鹦鹉还好说,可虎豹熊之类的东西,一个女人家的霍成君,该如何呢?
“苏武,等回去后帮朕个忙。”刘询思来想去,心里虽然没有原谅霍成君,可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心境下,还是做出了决定:“用朕的钱,给成君安排上百名羽林军。这里野兽横行,若是稍有不慎,会有危险的。”
“陛下圣明!”苏武认定了刘询是个善良的人,心里也在思考着,自己死后,汉世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废后霍成君的事情安排好后,刘询开始着心于西域的事情。在许多大臣劝告乌桓已有做大做强的势头后,刘询经过缜密的思考,认为东北地区缺粮少耕地,要想玩命也得过上个十几年的时间。而一旦西域完全的控制在了汉人的手上,这就和当年武帝在的时候一样,大家一起发展,匈奴人永远赶不上汉人。
这种冒险的行为已经让汉人尝到了甜头,汉人稍微的给东匈奴一点好处,东匈奴便和乌桓人发生了冲突。一来二去的,两方势力都受损了一些,刘询得以把心,完全的放在了西域上。
地节二年的时候,多次出使过西域的将军郑吉,驻扎于渠梨后,进行着屯田。秋收时期留有一部分人收割庄稼外,大部分的兵马都直接进攻车师国了。
这种汉军独有的屯田制度,在当时可以说是无解的。就是说让士兵们即扮演军人,也要扮演农民。自给自足不说,还成为了一种特有的军民地区。如果遇到秋收季节需要打仗了,那就留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来做事,另外几个屯田的地方派兵支援这里,防止在秋收季节被其他势力收缴粮食。这种模式西域人学不了,草原人更学不了。
直到地节之年结束后的神爵二年,匈奴人再次内讧,日逐王打算投降汉人,便派人给已经成了卫司马的郑吉联络。
郑吉正欲这事愁的很,眼见匈奴人竟然主动来投降,自然是欣喜若狂。便亲自来,还带着渠梨和龟兹等若干诸侯国前来接应。一来二去的,这西域之地因为匈奴人的主动加入,变成了只有汉人才能管理的地方了。
但万事得有个由头,西域诸国愿意和汉人合作。但并不代表汉人就可以完全的管理西域诸国。西域人习惯了和汉人平起平坐,突然汉人势大,处处都要显示威严,西域人的心里,多少是有些不爽的。
这些在神爵二年的匈奴王投降时,郑吉已经有所感觉了。在传往长安的信件中,郑吉对这种需要加强西域管理的事,认为是已经迫在眉睫了。
信中说道,西域之大,远超世人所想。且每个山峦之内,都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若是乱了也好,这样汉人便可以顺利的成为西域的管事之人。可如今西域诸国至今联系密切,虽说都有汉人交易的事,但谁都不服谁,今日你打服了这个,明日不仅他会起来,他的合作之国,也会悄然的对你有所埋怨。
郑吉在信中的意思突出了自己手上的权限和实力还大大的不够,根本无法震慑所有的西域国家。必须加强手上的权力和实力,要让汉人在西域真正的能成为万事的终结者。
刘询和郑吉的想法很像,外加上新丞相魏相和满朝文武的认可,一批一批知道自己很难回来的汉军将士,正凭着一股子毅力奔着西域而去。
“诸位,在汉军来之前,咱们先选好地址,最好既能控制西域全境,也在关键时刻可以撑得到中原来支援。切莫把眼睛放得太大,要想清楚了,咱们是管理西域,而不是彻底的控制。”郑吉在西域这么多年,也和匈奴人打交道了这么久。当然知道西域人和匈奴人一样,除非把种族给灭了,要不然根本不可能彻底的控制。
和汉人合作了那么久的西域人,也明白汉人想管理西域的意愿。车师国在最合理的时候被郑吉所击败,之后的匈奴王加入到汉人的阵营中,这都是说明汉人此刻在华夏的地位,已经高于了任何时候。皇帝刘询的威望,或许真的在这个时候,能超过高祖刘邦和武帝刘彻。
最后郑吉在一个叫乌垒的地方,建立了一个治所。人数不是太多,没有和西域其他地方屯田的将士算在一起,才几百人而已。
但毕竟乌垒这个地方足够大啊,郑吉选择新调集而来的这些汉军,按照人数分成了若干份,在乌垒周边进行着屯田。
汉人这种落地生根的习惯,快速的在西域站住了脚。乌垒这个原本没有人搭理的地方,也因为汉人找到了足够的地下水源而变得热闹了起来。周边的将士屯田,也能守护乌垒的汉人。若是西域人有了异心,相对乌垒下手,周边这大大小小几十个屯田,如同保卫着长安的诸多城池一样,让来到过这里的西域人,无不望而却步。
不少西域的国王聚集在了一起,商讨着今后的事情该如何去办的时候,国王们的态度都是一样——绝不能和汉人发生冲突。
汉人的丝绸,瓷器,茶叶,甚至粮食,都代表着中原可以在丝绸之路上,彻底的成为主导者。西域诸国能拿的出手的东西太过于单一,汉人讲究实际,汗血宝马只要是地区官员下令不需要,也没有人会触碰这样的霉头。
大宛国是率先反应过来,自己和汉人之间的商业是没有任何主导性的。也尝试过放弃和汉人的合作,可粮食比牛羊管饱啊,仅仅一个月,整个大宛国内便哀声一片。大宛国王刚想和汉人交涉的时候,郑吉便亲自来了。
郑吉看着大宛国王还没有写完的信件,上面写着汉帝国大皇帝刘询亲启的字样,摇着头笑出了声:“国王,陛下已经把西域所有的权限,都给了本将了。有弱势你有什么事情想要做,就直接来和本将谈便可以。”
大宛国王没敢立即信,而是试探性的问道:“之前咱有眼无珠,失去了中原粮食的可能。今日您若是能拿出上百石的粮食,不仅咱就信你的话,别的西域国家,也会信的。”
郑吉点了点头,当即下令让所有西域诸国正在谈的粮食,立即支援大宛国。仅仅一日每到,周边上百石的粮食,便陆续的来到了大宛国王面前。之后的今日陆陆续续的也有粮食来,最后足足千石有余。
这等操作一开始,西域诸国才正视其了乌垒内的汉人。郑吉的名号,也在西域渐渐的打开了。
郑吉给中原写信,询问皇帝刘询对于乌垒之内的这个治所,选取什么名字好。结果没先到刘询竟然写信反问,到底叫什么好。
郑吉按照当下这治所对于西域的意义,觉得这抚慰诸藩,辑宁外寇的意思最为合适。便又给了刘询写了一封信,把这治所的道理见了清楚,包括最大的权限等。但名字就是没起,毕竟这种载入史册的事情,自己哪里敢啊。
刘询能看得出来郑吉的良苦用心,也不敢轻易的起名。便和满朝文武在朝堂上商议了起来,最后以抚慰诸藩,辑宁外寇的意思,选择了都护一次。
“诸位,看看地图把,这个地方就是乌垒所在,这一大片都是西域的地盘。若是这里建造了都护治所,合适不合适?”刘询开口后,很多还没有看过西域地图的官员暗自乍舌,心想这西域怎么这么大啊。
“畅所欲言,别掖着藏着。”刘询是何等性格的人,官员们都了解。如今这种可以载入史册的事情,没有人会落下。
呼啦啦的,前殿成了菜市场,所有人都在三五成群的讨论着。
刘询看到这等场景,忽然想起了当年自己还在包子铺里当老板的样子,中午时分一过后,下午买包子的人少了很多。这时候是当时还是刘病已的刘询,和妻子许平君最为享受的时候。二人坐在店铺门口,望着周边嘈杂的一切,心里那种忽然的幸福感,让刘询此时笑出了声。
皇帝一笑,大臣们自然不敢说话了。这戛然而止的场景,又让刘询回到了现实中:“莫要担心,朕只是看你们谈论的样子,想到了当年和皇后开包子铺的时候,那时候的市井中,尤其是到了下午,人间烟火气啊,朕是再也无从享受了。”
皇帝刘询身上发生的事情,满朝文武哪里有不知道的。刘询见大臣们皆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心里也在埋怨自己:“触景生情而已,你们谈论了这么久,总得有结果了吧?”
“陛下,既然都护已有,那么叫西域都护自然也是对的。只是末尾到底用不用治所来说,还请陛下明示。”丞相魏相的意思就是叫西域都护治所,可刘询却摇着头,不太同意这个治所的意思:“既然是整个西域了,便不能在如从前一样称之为治所。朕建议,西域都护为主,至于随后的称呼,就用府来说吧。”
“西域都护府?”大臣们认可用府来结尾,在当日便传信给了西域的郑吉。
郑吉在接到名称后,也是在当日便命人把在乌垒之地,开始营建城池。而最开始营建的还不是城池的地基,而是城门。
郑吉亲自把西域都护府的城牌挂在了城门上,以示从今日起,西域都护府,正式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