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朕这次还不用你,你懂为什么吗?”刘彻深知卫青懂事,更懂自己心意。可卫青仿佛是老糊涂了一样,愣是给那个叫郭解的游侠解释。
郭解是何等人刘彻早有耳闻,可自己的政策无错,是惠国惠民的。身为大将军的卫青不可能不知道一个游侠代表着什么,长安之上哪里还能有一个犯了罪,还得大将军说情的人?
卫青是本着和谐而去的,因为身在高位的刘彻不可能明白百信心中需要一个郭解。可卫青不明白,在天子的心里,百姓需要的是一个天子,而不是一个郭解。
谁都有点错,但也不能说完全有错。刘彻身为天子,以老天爷的视角看着世人,当然觉得只要君臣同心,百信自然会过上好日子。可出身贫贱的骑奴卫青,即便是当上了大将军,也难免看得出来人世间的丑恶。仅仅是自己被李敢揍了一顿,满朝文武便改了风向,说李氏要崛起,卫氏要落寞了。直到霍去病弓箭射出,让李氏定格在了关内侯后,满朝文武的风向又变了个样,立马吹嘘卫氏,辱骂李氏。
霍去病不管这些,认为人间就是这样。可卫青是当事人啊,怎么可能不对此事做点反应呢?
绕来绕去就是人心人性,刘彻看不透,卫青也看不透。
郭解的事情是刘彻和卫青的心结,直到天汉元年,对匈奴人的态度上,二人才终于找到了机会。
“卫青,几年了,你这个大将军也不曾主动来过未央宫,是朕的行为,让你失望了吗?”刘彻这些年失去了不少人,主父偃东方朔刚刚离世不久,连同董仲舒也是一样,都让刘彻知道自己老了。
现在的老人还剩多少刘彻不想去了解,怕卫青是最后一个。
“陛下这是哪里的话,臣的命都是陛下给的,怎么会有失望之说?”卫青是武人,可常年的征战让卫青走路都不如刘彻了:“趁着回到陛下认为是郭解影响了君臣之间的关系,但臣可以发誓,臣对于郭解只有同情,并无私情。更不会因为一个郭解,就对陛下产生隔阂。”
“既然如此,那就跟朕说说心里话吧。”刘彻见卫青不动,便知道卫青所说之言,会影响很多人的利益。所以刘彻默不作声的找了马车,一路出宫,来到了昆明池的边上,乘上了舟楫,划于湖中。
这时候卫青才敢张口,第一声还是叹气:“哎...陛下,你看这长安城,像什么?”
“像什么?你不会说是牢笼吧?”刘彻自问心中无愧于百姓,只是牢笼一次,却让卫青点了头:“没错,陛下说的很对,这长安城看起来虽然繁华,但比较之下,还真的就是个牢笼。”
四周无人,原先训练的水军也早早的被刘彻给退了下去。卫青说话没有顾忌,一字一句都让刘彻心生不安:“陛下,您之前杀郭解,臣为郭解说话就是为百姓说话。只是郭解心中也明白,您是要杀他的。”
就二人在,明白人不说假话,刘彻也不瞒了:“一个贫民竟然能让大将军开言,可见此人的威望。朕那时候正是多方交战的时候,怎么可能允许一个郭解,或是多个郭解存在?”
君臣有别一点都不假,虽然双方都认为对方有道理,可还是各抒己见:“陛下,您能管得了人的生死,可却管不了人的内心啊。百姓敬重郭解,才是郭解穷的原因。这些年郭解把财富都给了百姓了,杀郭解,确实不利于陛下的统治。”
“卫青啊,你当真是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了解朕的意思。”刘彻有些难过,自己最为信任的一个人,从继位后没几年就跟着自己的人,怎么越是到了老了,越是感觉和自己有所疏远:“哪个皇帝不愿意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从文帝到景帝,再从景帝到朕,从三十税一到推恩令,这不都是打击贵族豪强,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你们上了战场杀的敌人,到了地狱都会骂朕的。等朕到了地狱才是麻烦之时,那些的老好处的百姓,怎么可能看到此事的凶险?”
刘彻摆手示意卫青不要插话,自己要接着说:“别人不懂也就罢了,你卫青还不懂?别说一个朕,就是十个朕在,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北疆的百姓骂朕穷兵黩武,却忘记了从你卫青第一次直捣龙城后,已经多少年了不见匈奴人袭来。南边的百姓骂朕战争用钱,可南边荒地朕全给他们了。郭解的行为就是了自己,要不然他就不会站在朕的对立面,来给自己收买人心了。”
卫青被刘彻说的头也太不起来,心里从未真正意义上站在刘彻的角度上考虑问题。这么多年觉得百姓过得苦,可再苦,也没有自己当年躲避匈奴人追杀的苦。
“陛下,臣错了。”卫青只是一句话,刘彻便拔云见日,心情也好了许多:“人就是这样,吵吵闹闹了一辈子,最后去见阎王。”
两位中年老人喝着酒水,一起划船的样子,让周边训练的将士们都觉得很欣慰。自己深处底层没办法,但只要努力,没准就能跟骑奴卫青一样,官至大将军。
君臣一同心,所做之事便有了目标。匈奴人在乌维单于死后,迎来了另一个野心勃勃的单于乌师庐儿单于。但这个单于和其子呴犁湖单于加起来不过五年的统治便离开了人世。且鞮侯单于的继位,让刘彻再次的知道匈奴人,要回来了。
在是打还是和的问题上,满朝文武纷纷各抒己见。可文人主战武人主和的对峙,让刘彻心烦意乱:“别废话了,边打边和,就这么做。”
刘彻说的边打边和可不是背信弃义,而是先动手,紧跟着使者一到,便可解决且鞮侯单于的报复行为。
于是在太初元年,将军李广利携带着天下谪民、恶少年近十万人,先是前往了西域,把匈奴那边不听话的国家教训一顿。这是刘彻处于蔑视匈奴人的行为,让汉帝国的罪人去西域打仗,还不是正规军。
李广利的成长经历和卫青很像,都是自己的姐妹深得刘彻喜爱,自己又年轻有为,上了战场便是焦点,短短时间赢了几局后,便被长安封为了贰师将军。
而在太初二年,本着西域安稳,匈奴无外援的情况下,刘彻派了使者苏武前去草原,希望能让匈奴人知难而退。
苏武不是第一次来草原上,只是跨度有些大,显得尤为陌生。
当年自己被黑布遮眼,睁开眼便在龙城的样子历历在目,在汉军的引导下来到了原先找都找不到的龙城时,苏武想起了当年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的单于是军臣单于,其国师还是汉人中行说。那一番和中行说的语言对峙,让苏武回来后很是不解。可当这次来到草原后,风吹草地的景观,竟然让苏武心情之下,有了留下来的感觉。
“你就是汉帝国的使者?”且鞮侯单于之前的两个单于,在位的时间都不长。可这个且鞮侯单于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竟然让整个匈奴人再次的团结了起来,大有入主中原的气势。
中原人的事很多,匈奴只算其中一个。但匈奴人的心里好像就把中原当成了唯一的事情,这种积攒权力的状态,让苏武很是害怕:“单于,两国交战这么多年了,还没打够吗?”
“你们汉帝国的皇帝活得够久的,看样子是打够了。可别忘了我且鞮侯才继位多久?你们打够了,我可没打够。”且鞮侯单于这种毫无理由但又毫无反驳的话,让苏武深知遇到了对手。
“单于,我给您算一算,从我们陛下继位后,这么多年战争的花销以及战争的人数。”苏武有备而来,把当年每一次战争的花销以及阵亡的人数,包括国内失了夫君和失了父亲的家庭状况都给且鞮侯单于说了下。
“说完了?”且鞮侯单于嘿嘿一笑,让自己的妻子走了出来。
苏武看着且鞮侯单于的女人,总感觉二人的年轻不符:“单于,贵国王后,保养的不错。”
“哼,用得着你来这里拍马屁?”且鞮侯单于摆了摆手,让自己的女人下去后才开口道:“本单于就是要告诉你,按照你们汉人的礼制,刚才本单于的女人,本单于是要叫他奶奶的。”
苏武心里一惊,同时老脸一红,觉得这么做不妥:“单于,这有悖人伦啊。”
“有悖人伦?人都活不起了还要什么人伦?再说了那是你们汉人的理解,我们匈奴人就是尊敬女人,才让兄弟或是儿子继承女人的。要不然你让他们守一辈子活寡?”且鞮侯单于的理解很新颖,就是说女人最大的贡献哪里是烧饭持家,毕竟是个人就能做。女人的贡献和女人的魅力只有一点,那就是生孩子,做男人生育的工具。所以只要是个女人,在匈奴就不可能守活寡,不管是人性还是男女的性,都让匈奴人不忌讳中原人的人伦礼制。
“单于...说的有一些道理,可为何不让她们自行选择,非得...您这样的孙子辈的,娶爷爷的女人呢?”苏武手持汉臣节杖,深知这次和谈的重要性。自己可以被打一顿,甚至被杀了,可言语之上,绝对不能认输,也不能输。
“哎...都说你们汉人的嘴巴厉害,现在看来着实不假。”且鞮侯单于让苏武骑上了马,单独带着苏武周边转了转:“看,那个地方就是龙城的别院了。”
龙城跟长安一样,不单单是一个城池。而是一个范围,只要是周边的所在,都属于龙城范围。
“单于带我到这里,是什么意思?”苏武有些害怕,觉得这事且鞮侯单于要趁自己不卑杀了自己。
“我带你过来,就是要让你们看看这些死活不愿意嫁给我们指派男人的女人,都活成了什么样。”且鞮侯单于入了另一片草原,正值夏季草原白天温度也高,不少女人都光着身子,看到男人来了,还有个身着汉人服饰的男人,眼睛里都放着光。
“单于,她们的眼神为何如此可怕?”苏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女人吓着,这可把且鞮侯单于给弄笑了:“这就是常年没有性的生活女人,最终活成的样子,我们给她们指派的男人都是健康有战功的男人,嫁过去就是有所依靠,懂了吗?”
苏武不言不语,且鞮侯单于看出了端倪:“苏武,你这个人老大不小了,不会是相信爱情吧?”
被且鞮侯单于看透心事的速度又是老脸一红,从而点了点头:“对,我认为这世间确实有爱情。”
“屁,就算是你常年跟本单于在一起,最后也有爱情你信不信?”且鞮侯单于摇着头说道:“天下未定,就不要考虑那些不该考虑的。你是有一个好父亲,出生就是贵族,可你们中原的百姓,当真人人都有爱情吗?只要在一起,时间长了就会日久生情,不是每个人的一生,都可以如愿的。”
苏武这次不敢作声了,是真的体会到了且鞮侯单于所说之言,不是虚话,更不是假话。
且鞮侯单于随便找了一个眼睛里都是苏武的人,直接就送给了苏武:“这个女人,今后是你的了。”
苏武听后低下了头,正好看到了面前一个容貌还算不错,年轻也不是很大的女人,两只眼睛的瞳孔里,都快冒火了:“我要这女人做什么。”
苏武看且鞮侯单于不是逗自己,马下的女人也抱着自己的腿,一直的往下拉:“单于,请尊重我一下,让她先把手放开。”
且鞮侯单于看样子是很了解这些女人,一脚就踹开了女人。但话还没张口,苏武便骑马扭头,一刻也不停住的逃离了这里。
女人瞬间着急了起来,连连大喊大叫,躺在地上要死要活的。且鞮侯单于看此状况,一把把女人拉上了马:“去我后边,我带你追上这个不懂事的年轻人。”
随着驾的一声,且鞮侯单于骑马飞奔,很快的赶上了苏武。苏武回头一看不仅是且鞮侯单于追来了,连同刚才那个要吃掉自己的女人也在马上,立即使劲的逃跑,让且鞮侯单于忽快忽慢,就是追不上。
且鞮侯单于的骑术了得,可此时身后有个人,根本就无法追上近乎逃命的苏武。所以眼睛一转,所幸不追了:“苏武,你若是敢不从,这个女人我就杀了剁成肉酱。你们汉人不是喜欢吃饺子吗?就用她的肉包了。”
苏武听闻之后,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单于,你们匈奴人当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就是就是,你赶紧回来。”苏武一回头,就看到了且鞮侯单于手握匕首,放在了女人的脖子上。女人被且鞮侯单于吓得尿了裤子,整个人害怕的要死。
苏武骑马回来,且鞮侯单于放下了手上的刀。女人见此状况,立马不哭了,直接跳上了苏武的马背,两只手狠狠的抱着苏武。
草原上的风此时虽然刮着,但女人可能是十几年不曾洗澡了,一股骚气立即让苏武的马儿也难受,顺势动了起来,朝着营地而去。
女人当夜就要和苏武睡觉,可苏武就是不肯,说女人身体味道太重,身体太脏,需要好好的洗漱一下。且鞮侯单于听闻此话,皎洁的笑了笑:“你不懂,我们草原缺水,唯独北海有足够的水,你去那里吧,那里适合你。”
苏武听出了一番意思,连连摇头询问:“单于,我还要回去禀告陛下呢。”
“禀告什么?”且鞮侯单于此时那不讲理的样子,让苏武大汗淋漓:“单于,您不会是想违反和谈吧?”
“本单于...违反什么了?”且鞮侯单于摇着头,看着一脸紧张的苏武:“本单于什么时候要和你们汉人谈了?”
苏武被软禁了起来,从女人的嘴里得知了且鞮侯单于是必须要来场和汉人的战争,以便于自己立威的。所以苏武从来到且鞮侯单于面前的时候,就预示着不可能回去。
还想着回去封官加爵的苏武,此时是真的惊出了一声冷汗,在草原夜晚寒冷的时刻,苏武病了,发烧了。且鞮侯单于在得知苏武病了的消息后,连夜撤走了苏武帐内的火炉,让苏武得不到足够的温暖,从而病情加重。女人也不管自己身上到底什么味道,赶紧用自己的身躯抱着苏武,让苏武身体多了几分温暖。
苏武本想拒绝,但女人的温度靠近自己的时候,苏武才知道自己也不是太过于排斥这个女人:“姑娘,我苏武当真回不去了吗?”
“先好好的活下去吧,总会有希望的。”女人的回答很让生病的苏武意外,忍着难受,苏武问道:“若是我回去了,不带你怎么办?”
“那我就自杀。”女人此时的眼睛再次懵懂,那一种真心实意的爱情目光,让苏武明白了一切:“要不咱俩就一起老死在这里,要不就带着你一起回去。”
第二日清晨,温度变得极低的情况下,苏武就被压上了马车,背着当年霍去病光临的北海而去。本来女人要被且鞮侯单于杀死的,可在苏武的一再要求,甚至以自杀为威胁的情况下,才得以保住了女人的性命,并且让女人和自己一同上了马车,朝着北海而去。
苏武叹了一口气,心想除非再来个霍去病,要不然自己在北海牧羊的日子,将会便随着自己终老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