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详细的说明了自己和李广将军迷路的事,也极力的为李广辩解。只是刘彻心思之下,看着大获成功的战局,压根就没有琢磨李广是输是赢,因为李广此时已经死了。
这样的消息刘彻在第一时间就安排保密,所以连从狼居胥山归来的李广之子李敢都不知道。封侯的时候,李敢就感觉的出来一丝异样,自己被封关内侯时虽然满堂喝彩,和人群之中,唯独见不到自己的亲生父亲。
刘彻给的消息的单独出击的时候迷了路,此时还未归来。可李敢不是个傻子,知道自己的父亲即便是失踪了,也是能回来的。所以在多方打听之下,李敢得到了一个消息——自己的父亲因迷路未力寸功,此时已经自尽而亡了。
又经过一番努力,李敢拿到了自己父亲用血写的草原侯之名,心气之下,把所有的怒火都发在了一个不应该发的人身上。
在李敢看来,漠北血战已经是几乎所有匈奴人的主力了,自己的父亲远驰而去,身为主帅的卫青不可能不知道东边无功而返。所以在李敢看来,与其说自己的父亲是迷路,还不如说是人影未见,最后失败的可惜。
“大司马?大将军?你是怕父亲立功吧。”李敢认定了是卫青故意为之的,好让自己的父亲没法和军团一起遇见匈奴主力。
怀着这样的心态,李敢带着几个死士便来到了已经敢走宾客的卫青府邸,望着大司马大将军的牌匾,狠狠的下了个决心。
李广死亡的消息被刘彻封锁,但卫青还是知道的。在听说李敢来了后,误以为是找自己哭诉的,便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让李敢进入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卫青叔叔,我父亲死了。”李敢本想杀了卫青,可奈何卫青的名号太响。这次封狼居胥时,其侄儿霍去病的勇武也在李敢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所以宝剑并没有带进屋里。
“哎...我也是刚刚知道此事,都怪我让你父亲单独行动,你父亲是自杀,并非他杀。”卫青本意是劝告李敢,可哪知李敢是越听越难受:“对,是自杀,都是拜您所赐的。”
李敢说罢一拳袭来,让毫无防备的卫青狠狠的挨了一拳:“李敢侄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好意思问我?”李敢狠狠的用军靴踢了卫青几脚,继而直接压在了卫青的身上:“你就是怕父亲立功,所以才安排那个任务的对吧?你知道我父亲好脸面,如果再无功而返必然不愿苟活于世上,你就这么坏吗?”
“这...这从何说起啊?”卫青从小到大,哪怕是在平阳侯府做骑奴的时候都不曾被打过。上了战场也都是打匈奴人,连个伤都未曾受过。如今被一个自己并不是太喜欢的后人压在身上,还被打成这样,卫青哪里受得住,一个鲤鱼打挺,直接把年轻的李敢给掀翻在地:“侄儿莫动手了,请听我说。”
李敢本就认定了卫青是主犯,这时候又被打倒在地,恨得牙痒痒:“好,逼死我父亲,现在又想打我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骑奴,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李敢毕竟年轻,有时身穿戎装,卫青倒不是真的打不过,是觉得李敢的死确实是跟自己的决策有一些关系,这个后人打自己几下,忍忍就过去了。
可李敢打上了心头,又见卫青不还手,误以为卫青认了,便狠狠的教训了卫青一番。
漠北之战的血战,让卫青的名号达到了顶峰,如此平阳公主再次丧失了夫君,也不愿意再等了。所以早就心存好意的卫青,平阳公主在得到弟弟刘彻默许的情况下,亲自登门拜访。
李敢打完后手上全是血,走出大门的时候正好和平阳公主碰了头。平阳公主见此人也算是英俊,身上还有戾气,误以为这是卫青的人:“小兄弟,大将军卫青,此时在府上吗?”
李敢哪里认得平阳公主,便随便哼了一声:“在,就是不知道现在在不在了。”
平阳公主望着几个人离开的样子,心里突然感觉出了事,便掀起裙摆,一路小跑的来到了卫青居住的屋子里,当场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站都站不起来的卫青。
“卫青!”平阳公主一声怒吼,吓得别院的一些下人也赶紧跑了过来,正好看到了卫青此时的样子。
一时间大将军府关闭府门,下人们带着医师奔跑在院子里。平阳公主就是一直哭泣,搞得卫青有些后怕了:“什么时候来的?”
“别说话,你别说话了。”平阳公主看着如今身居高位的男人,却被一群不知名的小人动了打了,当场就要去宫里找太子。
“平阳莫声张,这事...从长计议吧。”卫青知道李敢心里想的是什么,自己被打心里固然气愤,可现在是普天同庆的时候,一旦这样的插曲被扩大化了,最难为情的就是天子。
树于静而风不住,卫青再怎么努力的阻止事态的传播,也免不了被好事之人加以说辞。最后事情传到了天子刘彻的耳朵里,刘彻亲自前来府上寻看,一看便知道对方下了死手。
“谁干的?当真是李敢吗?”刘彻火冒三丈,直接连腰间的佩剑都拔出来了。
“陛下,李广将军一辈子未曾封侯,如今自尽之前自封草原侯,这是多么悲凉的事啊。现在正是普天同庆的时候,把臣的事当成了事,水都不好做。从长计议吧,那个年轻人,应该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卫青说的没错,李敢当然知道自己错了。
而且李敢不是怕卫青,而是怕和自己同龄的霍去病。所以这几日李敢经常来找霍去病,希望和霍去病拉近点关系。
霍去病则没有心思搭理李敢,自从回来后便一直待在长安城的昆明池里,操练着从未操练的水军,以备今后南疆南海的战事。
突然这一日韩嫣来到,让霍去病尽快去大将军府上去一趟,说陛下此时就在。李敢看着韩嫣对自己那凶狠的眼神便知道,自己的行为被刘彻知道了。
一股寒意袭来,让正在夏季的李敢,差点湿透了戎装!
“李敢,跟我一起去吧?”霍去病此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韩嫣却开口了:“骠骑将军,陛下只要你一人去。哼,至于李敢将军,等着吧。”
“等我回来。”这是霍去病和李敢说的最后一句话,李敢没敢应声,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如果李敢偷偷的跟着霍去病,在关键时候进入卫青府上,当着刘彻的面给卫青请罪,那么以卫青的人品,自然会力保李敢。可李敢年轻啊,此时六神无主,一股脑子都在想着逃跑,离开长安。
霍去病没有回来,再也没有踏足这昆明池,有的只有愤怒,要杀人的愤怒!
事后刘彻把霍去病带进了宫,询问霍去病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去病,这事虽然是个事实,可如今看来,也都是李敢这小子误认为是你舅舅害死了李广将军。”
“那又如何?打了就白打了吗?”霍去病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同时也不明白为何天子要在这事上做和事佬。
刘彻继位这么多年了,帝王思维不是霍去病能够简单理解的。在刘彻的心里虽然也很愤怒,可以大局为重之下,也不敢轻易的把关陇之地,为数不多的贵族得罪。
“去病,李广将军祖上是秦世李信,在关中之地享有威望。如今自尽之后,如果李敢再出了事,那么关陇之地,可就难管了。”刘彻把利弊说了出来,但霍去病就是不管:“哼,世代都能更迭,区区一个关陇又如何?陛下,您如果偏袒了关陇,那么其他地界的贵族,又该如何呢?”
李广的身份麻烦之处在于是汉帝国为数不多从秦世血脉传过来的名将。如今虽然汉世也在关中,可明显不是关陇集团可以操控的。那些老秦人长大的汉人,都把李广当成了希望,希望能够带领关陇集团走上巅峰。
如今李广已死,李敢又被封了关内侯,这在关陇集团里,象征着崛起。西域那边的事情还指望着关陇集团,刘彻不敢因为这一次‘误会’,而放弃对西域的控制力度。
“去病,此事从长再议吧。朕叫你来就是知道你的脾气,李敢也是年轻人,这次封狼居胥也有他的功劳,你们约出来坐坐,就这样吧。”刘彻已经放了话,霍去病自然是认的。只是不管李敢如何请求,霍去病就是不愿意和李敢喝酒。
刘彻没了办法,只能以打猎的方式,把卫青霍去病李敢都聚集在了一起,希望这些沙场男儿能够通过一次狩猎而变成好一些。
“这次朕就在后面看着,大将军跟朕一起。冠军侯和关内侯,你们合作一下,看看最后能有什么猎物。”刘彻望着霍去病和李敢的背影,心里祈求二人通力合作。可思绪之下,刘彻的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安。
二人都是年轻人,也配合过,短短几下便杀死了一只狗熊。可二人却站在狗熊面前一动不动,就这么四目相望着。
“混账东西,你为何不和我说?”霍去病生气李敢打了卫青,但更生气的在于李敢事后和自己见面多次,可一次都没有主动说出来。
“去病,我不敢啊。”李敢名中有敢,就是李广希望自己的孩子勇敢一点。
“不敢?打我舅舅的时候你为何就敢了?”霍去病望着这个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年轻人,越发的气愤其背后的身份和势力,心想若是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会有活路吗?
“去病,要不你就打我一顿吧,好给大将军报仇。”李敢放下了手上的汉剑,刚想把后背的弓箭脱下来的时候,霍去病肃然说道:“你我用弓箭比试一下,各留十支箭,用完若是你我都还在,那就是朋友了。”
李敢知道霍去病一言九鼎,心里虽是惧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而上了。
二人各自数了十支箭,开始在树林里相互射之。一时间丛林之中你来我往,若是没有树木抵挡,二人的身上必然有所伤痕。
霍去病的手上还有一支箭,而李敢由于胆小,躲藏了起来,手上有还有两支箭:“李敢,你父亲给你起了敢的名字,就是让你做缩头乌龟的吗?”
霍去病必须用最后一支箭来解决掉李敢,要不然自己这个封狼居胥的冠军侯,就会成为笑话了。而李敢还是不敢出来,霍去病没了办法,采用了引蛇出洞的计谋:“我手上就剩一支箭,若是你再不出来,那么今后就不要叫李敢,就叫李怕得了。”
李敢咬紧牙关,突然从树林里跳了出来,狠狠的射了出去:“我让你霍去病狂妄。”
霍去病本就注意着身边的一举一动,此时见李敢冲出来射自己,随手便把自己的弓箭射了出去,正好和李敢射过来的箭打到了一起,落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冠军侯,你手上没有箭了。”此时李敢疯狂的笑了起来,因为自己手上还有一支箭。而霍去病的手上,确实只有一把长弓。
“哼,胆小的东西,和你父亲一样怂。”霍去病也是心惊,可如今只能用言语来戏弄李敢,让李敢把手上最后的一支箭,用愤怒的心态射出来。
“霍去病,你和你舅舅一样可恶,欺负完了我父亲又来欺负我,当真一位我们关陇集团好欺负的?”李敢提出关陇集团,正是想给自己抬抬气势,可霍去病此时却皱起了眉头,心里琢磨着一件事。
霍去病一直都觉得天子让自己进宫后,对自己说的话是话里有话。字里行间,就是告诉自己关陇集团历史悠久,已经可以影响到长安对于西域的控制问题。如今关陇集团的代表李广已死,若是李敢再死了,那么关陇集团...不就名存实亡了吗?
“呵,拿关陇集团来压我?今日我可以认,但明日你们是不是就要压陛下了?”霍去病在试探李敢,而李敢此时愤怒之下,说出了让自己必死无疑的话:“压了又如何?”
霍去病恼羞成怒,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便丢了过去,正好砸中了李敢的眼睛。李敢大喝一声,手上最后的一支箭也拉弓蓄力,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任谁都不可想到,霍去病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在捡起第二块石头的时候,拿弓的右手随手一抬,竟然把李敢射过来的箭给打到了天上,落地的时候,又正好被霍去病拿到了手里。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当年远古的逐鹿之战中,山峰之上的对决,炎黄一方的应龙将军,正是用这样的方式,把蚩尤一方的刑天将军射来的最后一箭拿到了手里,从而震慑了整个战局。
如今霍去病对阵的不是刑天,而是李敢,自然不会让李敢如同刑天那样有存活的机会:“你在找死!”
霍去病蓄力一击,此刻又离着李敢如此之近,李敢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霍去病冷哼一声,结束了李敢的性命:“都说了你和你父亲一样胆小,怕死是吧,那就去跟阎王投胎去吧。”
嗖的一声,整支箭穿透了李敢的心脏!
就在刘彻觉得天色已晚,应该回来的时候,霍去病扛着李敢的尸体,一步一步的走了回来。
“去病,你把李敢怎么了?”刘彻看到此景没有说话,而是卫青问的。
“陛下,李敢打了舅舅,我本想教训一下他,可方才他却那关陇集团来压我,臣忍不住了,就要了李敢的命。若是关陇集团觉得不妥,自然让他们来找我。”霍去病刚说完,卫青几个巴掌就上来了。而刘彻虽然也很震惊,可最终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而已。
车内的人这才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霍仲孺听到这里,心里多少也明白了点什么:“陛下,去病做得对吧?”
“杀人不对,但杀关陇集团的代理人,算是帮着朕的忙了。”刘彻想到这里,猝而哭出了声:“战力无敌,又这么的懂朕的心意,如此男儿竟然未过而立之年便走了,可惜啊。”
霍仲孺知道,自己的儿子就如同天子之下的地龙一样,能帮天子解决所有需要解决的事情。只是不如人愿,老天爷也仿佛和天子斗气,觉得天子有这么一条地龙太过幸运,也嫉妒了一番。最后地龙的命被收走了,汉世帝国之后,不知道还是否再出现霍去病这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