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子于地为皇帝,刘彻身有二龙存世,一曰卫青,二曰去病,刘彻得此二人之时,便是风光无限之日,可曰去病太过锋芒,使天道亦震不断,故天亦妒去病之能,从刘彻左右,取封狼居胥之命,汉世帝国,此境之下,仅剩独龙卫青矣!——华夏鼎世
元狩六年,距离元狩四年的漠北之战才堪堪两年而已。但就是这两年,帝国两只除了刘彻这种天龙外的地龙之一,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却在二十四岁的时候,赫然的离开了人世。没有人知道这位让历史仅有从中原杀向草原的中原人是怎么死的,只是有人觉得,这去病两个字,还是没有抵挡住老天爷的嫉妒,从而用不知名的法术,收走了华夏大地上的小龙儿!
刘彻在霍去病死的那一夜半白了头,这还是紧张之余昏倒,于梦中被霍去病托梦后得以半夜苏醒,才没有让刘彻在人还未完全到中年之时,满头白发。
从那以后,刘彻每每上朝的时候都得沉思一会,因为那龙椅之下,曾经站着的年轻人,此时已经不在了。
如同今日,刘彻一早醒来便觉得天空乌云弥补,想想之后知道这是霍去病的头七。只是朝堂议事还得上啊,但在太子刘据出现在自己身上时,刘彻突然笑了:“去病,这么早你不上朝去,穿成这样做什么?”
刘据身穿素服,当然是去参加霍去病的葬礼了:“父皇,儿臣是据儿,不是骠骑将军。”
刘彻恍然甩了甩脑袋,这才反应过来:“啊,是啊。”
朝堂之上,前殿的光已经被天上的乌云给遮蔽干干净净。但老天爷就是一滴雨也不下,任凭风云密布,仿佛也在等着什么。
刘彻望着满朝文武那浑身素白的着装,心里最后一次盼望着霍去病的身影。只是寻觅之后,也继续陷入了深思。
刘彻想来,那是元狩四年的一个普通清晨,从北疆传来的第二封信便是霍去病亲笔写的。第一封信比第二封信早了将近半个月,漠北鏖战之后的卫青已经班师回朝,在未央宫里和众人们等着霍去病的消息。
“陛下,去病来信了。”远征之前,霍去病就有了长驱直入数千里,直接剿灭匈奴信仰的想法。卫青知道自己侄儿是什么样的人,也对霍去病有足够的信心,只是交代之下,如果北猎成功,就一定要亲笔写信回来。
刘彻得知这样的消息,望着书信上赫然写着大汉皇帝亲启的字样,论笔记,没有人比刘彻更知道霍去病的笔画手法了:“来,跟朕一起看看。”
在场的也有卫子夫,卫少儿,霍光,以及韩嫣等人。
书信被刘彻打开,泛黄且广阔的纸张仗,也就几个字而已——陛下,龙城北界四千里,臣以替您在狼居胥山祭拜了祖先,替您喝了北海的冰水,替您看了华夏真正北疆的风光。
刘彻愣了愣神,面前的字眼之内,赫然产生了幻觉。刘彻闭上了眼,示意自己已经进入了幻境。
周边草绿连连,是刘彻从未见过的地方。天空的明亮,也和中原有诸多不同。即便是已经历过血战,空气中都凝聚着血腥的味道,可刘彻还是能感觉得出出来,几千年前的老祖宗们,在这片土地上,呼吸的空气是何等清新。
“陛下,您来了?”刘彻站在狼居胥山的木屋旁,听到自己身后的声音便知道是谁。但刘彻知道自己在幻境,都是幻想的:“这木屋就是老祖宗研究的草原粮食的?”
“对,抓来的匈奴人,就是这么说的。”霍去病打开了木屋的门,一股古老的粮食味道传了出来。这种古老的粮食味道让刘彻知道,绝不是几十年的时间,而是那种看似断代却又藕断丝连的世代之别。
木屋不大,但也是好几个人可住的范围。其底部没有木板,是四周的木质围墙直接插入草地,使得屋内的草地隔绝了外边,形成了温室中可以生长的粮食。
“去病,这些东西为何不扩大生产?在这个地方如果形成了规模,那么匈奴人便可以自给自足了。”刘彻很是奇怪,万里长城营造百年,抵挡了草原人的雄心壮志。外加汉帝国常年拒绝和匈奴人交易粮食,匈奴人的体格是越发的瘦小,人口数量也常年平衡至今,根本无力聚集几十万人南下。可若是老祖宗的研究得以发表,以龙城为中心,狼居胥山为粮食产地,还背靠北海的水源,这等几乎无解的成长方式,为何老祖宗们不用呢?
“陛下,老祖宗自有老祖宗的意思,事实上咱们赢了,便可以了。”霍去病带着刘彻上了狼居胥山,在狼居胥山古老的祭坛上,刘彻对祖先进行了祭拜。
登临之下,整个狼居胥山脉的全景近在眼前。北海的部分景观,以及更远处的原始深林,也让刘彻深深的知道华夏之大,另有不同于中原的风光在。所以此时虽然刘彻的魂在草原,南越与南海的地方,也牵挂这刘彻的心。
“如此说来,朕当真还要继续征战啊。”几次北伐,已经让文景两个世代的国库空空如也。如今市面上流通的钱财虽然很多,可那也得到一个季度的时候才可能以税收的方式纳入国库,不可能豪取强夺,直接用商人的钱来进行战争。
从刘彻继位开始后,刘彻就能感觉得到不仅士人对帝国政局的影响颇大。连同商人也是一样,只要稍不注意到了对立面,那当真是麻烦了得。就算是解决了某个商贾富豪,其势力也不可能连根拔起。藕断丝连下度过寒冬,当春天来临的时候,必然再生。
而且最可怕的在于,好像这氏族通过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拥有富贵的氏族成了士人的唯一人选。几年的时间,士人就快要变成世家的节奏了。
商人无法像之前刘彻在位有权时,通过桑弘羊的引荐,成为帝国的行政人员。久而久之的,商人最愿意的就适合世家合作。结拜也好,联姻也好,官商联合的行径,竟然在儒学为主的政治体系下,形成了坚韧不变的存在。
皇后卫子夫低调,大将军卫青坚毅,外加侄儿霍去病的心思都在草原,素有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豪言壮志,才让刘彻最亲近的人能够干净,防止未央宫被长安城的不正之风影响。
刘彻考虑过,如果如今的皇后还是陈阿娇,以这外戚团体的做派,自己北伐可能在霍去病那一次就要因钱财夭折。
“陛下,北疆以荡,南疆自然不在话下,但那南海中的凶险,去病还没有把握。等去病这次回去,要好好的在昆明池里演练这水军。”霍去病刚说完,便想到了不对:“不对,应该是海军了。”
刘彻看着霍去病这意气风发的样子,心想这次啊二十出头啊。荡平了整个草原,让闻名速度的匈奴人无生存的家园,这等战力,绝对会在青史中留下重重的一笔。今后若是在南海之中的速度也犹如草原一样,霍去病的统帅,必然仅仅次于华夏的祖宗,蚩尤而已。
“下山吧,朕要在长安城为你接风洗尘,要在未央宫里,亲自为你名留青史。”刘彻这么说,是应为当时的幻想就要结束了。而此时的刘彻,在环境中寻得霍去病的勇武,也不禁失意起来,连连的哭出了声。
满朝文武本就是素服于身,浑身的力气使不出来。现在天子刘彻率先哭了,前殿之上,这个原本帝国充满才智的地方,变成了汉家男儿抒发情感的地方。
太子刘据和霍去病的关系也非常好,丝毫不在乎有人说霍去病的存在影响到了太子的光辉。这么多年太子也一直都把霍去病当成同龄人的榜样,冠军侯封赏后,太子刘据比霍去病本人还要高兴。
“父皇,今日头七,请父皇允许据儿抬灵。”刘据善良,也是真诚,只是刘彻本想亲自抬棺的:“据儿,让父皇来吧。”
“陛下,您在后面跟上,好好的回忆一下吧。”大司马卫青开口了,其面容也和众多人一样,除了原本就两鬓斑白外,头发也近乎白了个遍。
“好吧,等入土的时候,朕再动手。”刘彻命令太子刘据,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匈奴王子金日磾,以及刚刚成年的霍去病表弟霍光负责抬棺。自己则和皇后卫子夫,霍去病生母卫少儿一起,望着前方霍去病的棺材,久久不能平静。
人总是愿意幻想的,在出发长安的路上,百姓群中就有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深情惘然,一脸悲痛。
来的人正是霍去病的亲生父亲霍仲孺,这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来长安,远远望去自己这战无不胜的亲生儿子,和马车里深情同样绝然的女人卫少儿,一时间想冲上去,把棺材里的霍去病替换出来,自己作为死者入土。
百姓都是性情中人,对于阳光灿烂又身负旷古功绩的霍去病,自然是毫无恶意,满心希望。即便是有那一件事,即便同样是天资绝伦,也丝毫不会让霍去病在百姓的心中,成为最优秀,最可惜的人。
霍仲孺虽然是霍去病的亲生父亲,但并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于是询问之下,长安城的百姓说出了那些事。
起因便是一辈子未曾封侯的李广将军之死,让原本跟随霍去病,对霍去病充满了崇拜的李敢,做出了一件让自己丢掉性命的事情。
棺材路过霍仲孺的时候,霍仲孺是在忍无可忍了:“去病啊。”
后面马车里的卫少儿听闻声音熟悉,便拉开了台上的帘子,看到了这个已然老去但又菱角分明的男人:“陛下,去病的亲生父亲来了。”
刘彻一路走神不得,不走神又不难受,此时听到卫少儿开口,也向着窗外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和霍去病极度相似的男人:“亲家,上车来坐吧。”
刘彻让马车停住,亲自在百姓群中找到了霍去病的父亲霍仲孺,并且亲手给扶上了马车,让长安城的百姓连连惊讶此人到底是谁。
上了马车,霍仲孺明显有些不太自然,在喊了声陛下后,眼睛只敢看一眼卫少儿:“我来送去病最后一程。”
马车再次缓缓而动,刘彻看着霍仲孺的脸,心想如果霍去病能活到这个岁数,也会是这个样子吧?
“亲家,去病从未恨过你。世家的事情,朕心里也清楚,这些年去病的心思都在朕的宏图伟业上,你应该对此有所荣幸。”刘彻主动开口后,卫少儿也不再说什么了:“陛下说的是,去病从未恨过你。”
霍去病是个心里怎么想,面上就怎么做的人,那日草原归来,夜间独入平阳侯府的相见,霍仲孺怎么能体会不了霍去病那期待的心情。确实没有恨意,有的是有希望。
对,霍去病就是人世间的希望,万事万物的希望!
“陛下,臣不配做去病的父亲,请让臣下车吧,臣走着去就可以了。”霍仲孺毕竟做过朝廷的官,如今不是不敢称亲家,而是没那个脸,希望用君臣之别,赶紧吓得这个让自己如坐针毡的马车。
“连朕的姐姐,平阳公主都说你人不错,你那点俸禄,也确实无法养活两个女人。”刘彻见霍仲孺还是不敢抬头,便给霍仲孺讲了个故事:“且听听朕和去病的故事吧,很精彩的。”
对于李广的死,刘彻自然也是要了命的难受。那位拼死获取兵器重要研究的老人,只是年轻郁郁不得志的时候,做了一件其实也不算是太错的事,便成了一辈子无可封侯人。
刘彻是想给李广封侯的,可奈何帝国的战略变了,匈奴人的战略也变了。李广作为打防守反击的将军,对于主动出击往往是找不到方向的。这还是在张骞的带领下,双双迷路的结果。
漠北最大的一场血战,如果李广没有负气单独行动,也学着霍去病那样来场突袭,成就自己多年未曾封侯的愿望。让儿子李敢跟着霍去病,也是想和自己的儿子较量一番,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年轻一下。
结果很简单,若是败了,李广自是退出武将序列,慢慢老而等死便可。可这一次又是迷路,让李广自己都生出了是不是压根就是躲着匈奴人而来的。
这种自我否定,李广心高气傲之人哪里还有存活的心,望着看了一辈子的草原,心想自己这么走了,也算是弥补了当年被俘的事了。
“张骞,来,跟本侯喝口酒吧。”李广单独的叫来了张骞,还把随身携带的酒水拿了出来。
张骞此次迷路,也有些自责。可听到李广自称本侯,也难掩疑问:“飞将军,你这个侯位,我张骞怎么没听过啊?”
“当然没听过,因为这是我自己封的。”李广说完后,张骞赶紧看着周边无人才敢说话:“将军你疯了,这等事情怎么敢自己说?”
“张骞,此次失路,我李广再也没有机会建功立业了。陛下虽然不会对我这么个老人说什么,可人都是要脸的,你就陪我喝点酒吧。”李广摊开披风,把酒水放在了披风上:“博望侯,我草原侯早就想在这个地方喝酒吃肉,唱歌跳舞了,如今虽然失败,不值得唱歌跳舞,但喝点酒水,本侯还是愿意的。”
咕咚咕咚几口烈酒下肚,张骞立马浑身一颤:“李...草原侯,你自称这个没用啊。这次血战彻底打败了匈奴人,等回到长安,陛下自由安排。”
“哎...你不是武人,不同武将的心里在想着什么,这么多年我李广受到的侮辱何止一个霸陵尉,心中的困苦,也是说不出来的。”李广虽然也爱喝酒,但喝的都是量低的酒水,生怕匈奴人趁自己喝醉,偷偷的摸上万里长城。只是在被贬承庶人后,李广自爱和烈酒了,因为可以让人做梦,梦到自己在草原之上。
“将军,南下还有也有战事,您不用心慌。”张骞从李广的行为中感到了一丝问题所在,也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莫劝我,这把年纪了,走不走就是一句话的事。”李广在这次漠北之战前夕,曾经独自一人一骑来过草原,希望在战争来临的时候,自己能够在草原和卫青霍去病一样成功。
草原到了夜晚,风吹的猛烈了一些,这里距离战场足足有两百里地,可从西边刮来的风,渐渐的有了血的味道。
连张骞都能感觉得出来,西边的大战是何等英武,自己这几万人若是留在那里,定然能参加这可载入史册的事上。只是自己既然愿意帮助李广,又一同惹了祸,需要的任何代价,都不能轻易说错:“将军,跟我去见大将军吧。”
酒水已然见底,李广在自己的披风上,用刀划破了手指,流出来的血正好写下了几个大字——汉世草原侯李广!
“博望侯,给本侯做个证,我李广并不是懦夫。”李广说吧,汉剑已然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任凭张骞如何苦苦哀求,可还是给自己抹了脖子。
三代汉军元老,历下无数战功,被匈奴人称之为飞将军的李广,此时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了。
“陛下,您跟臣讲这些事,是让臣做什么?”霍仲孺和很多人一样,都以为李广是战死的。如今刘彻主动说起这些事,霍仲孺不懂到底为什么。
“别着急,请往下听。”刘彻之所以滔滔不绝的讲着话,就是想和过了二十年后的霍去病讲讲话。此时霍仲孺在,刘彻的心里也算是有一丝安慰的。
话说北疆的消息渐渐传来,有卫青大获全胜的消息,有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消息,也有一封由张骞亲笔写的血泪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