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太后毕竟是个女人,也没有吕雉这种大权独揽的时候,心里不太清楚的情况下,竟然信了天子刘启的话:“说的好,这才是本宫的好孩子。本宫相信你,武儿也是个好孩子。”
二人同坐一车,在窦太后的歌声下,一同打猎而归,回到了长安城里。
此时的长安城人人自危,这吴王刘濞有多大的势力,长安城的贵族早就心里清楚。而且还有其他的诸侯王加入,让除了刘启在内的所有人,都很心烦。
第二日早朝之时,天子刘启特地带着梁王刘武上朝,还让刘武坐在了龙椅上,可把晁错给吓坏了:“陛下,这位置只有您能坐啊。”
“御史大夫莫着急,咱就是让弟弟坐一下,好知道这是个什么感觉。”刘武很知趣的走了下去,但大臣们还是不依不饶,非得让刘启治刘武的罪。
“行了,朕是不会治罪于弟弟的,你们有事就报,没事就退朝吧。”刘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晁错等人也很聪明的明白这是刘启拉拢刘武的一种方法。
也就是说,这和诸侯王之间的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高祖刘邦当年制造的一些政策,此时虽然还没有发生太大的事情,但刘氏之人越发的多,这郡国并行的国策,刘启是想要改变的。
“老师,梁王这边...应该可以了吧?”刘启现在就是想让刘武快些离开,毕竟这诸侯王们造反的时间,自己也不知道。
“多说无益,陛下把能做的都做了,后面的事情,听天由命吧。”晁错单独的来找刘启,还一路聊着来到了刘启杀掉刘贤的地方:“陛下,就是这里吗?”
刘启看了看,发现地上有滩血迹还没有清理好:“是这里了,他也是个可怜人,若不是想要激怒吴王,朕就葬了他了。”
“人总是会看错人的,早些年臣还不待见他,但听了陛下对老臣的复述之后,这刘贤也算是个男人。”晁错和刘启坐了下来,也开始玩起了象棋。
“将军,陛下,您输了。”晁错是儒家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刘启有些气愤,但也有些无奈:“老师,你得给朕点面子,要不然朕不在的时候,您得罪的人太多了。”
“不怕不怕,臣是儒家人,儒家人哪里有怕死的?”晁错之所以不怕,并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因为自己的削藩之策,在自己之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人在。
刘启不知道主父偃,只知道自己现在能够依靠的人,除了老师晁错外,便是周亚夫了:“老师,若太尉输掉了战争,还有谁能替代。”
刘启毕竟没打过仗,心里对周亚夫的能力,还是有些谨慎:“朕听说匈奴出了个军臣单于,也是个很厉害的人。李广将军动不了,太尉一旦没有真材实料,那朕的江山,岂不是要完了?”
“不会的。”晁错很稳定的说道:“第一,太尉是不会输,第二,大将军窦婴,也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人。”
“窦家人...朕不敢重用啊。”刘启此时想的问题很久远,不仅仅是自己到底该怎么处理刘家人,还要处理这已经渐渐起来的窦家人:“就算是他真的有真材实料,朕也不敢用啊。”
“陛下,那您是怎么打算的?”晁错心惊之下,不敢说什么了。
“朕...也不知道。”刘启是真的不知道,二人的谈话,也渐渐的被下棋的声音给盖住,入夜了都没有吃东西。
在吴王刘濞的拉拢下,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淄川王刘贤、胶西王刘昂、胶东王刘雄渠,加上自己的吴国,纷纷成了一同要造反的诸侯王。
“可惜了,这梁王不懂事啊。”刘濞得知刘武刚刚回到梁国,便派人去拉拢。可最后的一次拉拢,刘武竟直接杀掉了刘濞的使者,可让刘濞知道了自己是必须灭掉梁国的。
“没关系,您出三十万,其他几位诸侯王也答应了出兵十万,再加上匈奴人以及闽越等势力,百万之众啊,何来灭不了一个梁国?”邓通也没想到这诸侯王的实力已经厉害到了这个地步,心想着若是全国的诸侯王同心同力,中央出五十万,各地诸侯王出十万,那就至少几百万的战力了。那时候什么岭南的赵佗,连草原上的匈奴人都得俯首称臣。
邓通想到这里,心里竟然开始失落了起来:“如此帝国,非要内卷吗?”
“邓通兄,事已至此,不是你死就我往,就不要说丧气的话了。”刘濞心境已经这样了,邓通则把周边能调用的钱财,纷纷拿到了吴国,让吴国在短时间内,有足够的物资作为准备。
华夏各地百姓都知道战争即将来临,而西域之地的大小国家,却因为匈奴人的骚扰,而变得苦不堪言。
西域之地的面积非常大,但物资却不丰富。和草原人已经的游牧势力因为各种原因,早已经在各个地方落了根,筑了城,继而生活了起来。
眼下军臣单于来了个大迂回,直接从万里长城的边上一路抢劫,往西边的西域之地而去。
消息传到了吴国后,刘濞气的大骂匈奴人无耻,让自己多年来的准备,近乎要崩溃:“非吾族类,其心必异,以前就有人跟本王说过,可今日本王才算真的知道,这些混蛋,真的无法共事。”
刘濞在这里骂着,而在龙城,军臣单于却在听着国师中行说的计划:“单于,看到中原的力量了吧?”
“看到了,造反势力竟然都能有百万之众,你们中原人,当真可怕。”军臣单于年轻的时候还看不上中行说这个太监,可接触之后发现,这等人在草原上,可真的是找不到。
“这还是七个诸侯王,要是中原人真的暴怒起来,千万人马,也不在话下。”中行说即便是到了现在,也还在为中原说好话。
军臣单于心里还在担心着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也就问中行说了:“国师,那咱们进攻西域,岂不是要招惹汉人?”
“不会,单于啊,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至少几个月的时间,中原都会在战乱中。就算是局部战乱,这中原的皇帝也不会把眼睛放在西域。咱们要尽快的占领西域全境,也不要和汉人发生冲突,而是借住这个机会,好好的和汉人做生意。”中行说经历了冒顿单于和老上单于两个匈奴王后,突然发现这匈奴人也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凶残。虽然在很多习俗上还有让中行说觉得太多蛮夷的地方,但习惯之后,竟然觉得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所以身为匈奴国师的中行说,此时觉得自己是真的回不去了,毕竟回去就是个死,自己留在这里以国师的身份离世,没准还能名留青史呢。
“和汉人做生意...国师啊,汉人狡诈,咱们被骗了多少次了。”匈奴人凶残,汉人中尤其是商人也确实狡诈。但中行说却不这么认为:“这是哪里话,都是一颗脑袋,我就不信咱匈奴人比汉人要笨。只是这中原人早在夏世的时候便开始做生意了,所以才会有了商世。这么多年过去,中原人做生意都是一套一套的,咱们得跟他们学,让他们知道咱们也不是只知道杀戮的人。”
这是中行说第一次用咱来说话,军臣单于能够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真的得到了这位来自中原之人的肯定:“听国师的,对西域下手。”
匈奴人放弃了这次很好的机会,也算是给刘启一个很好的机会!
匈奴人搞定后,岭南的赵佗压根就没有派兵来的意思。邓通花在赵佗身上的钱,也自然是打了水漂:“按兵不动,做好准备,防止中原人突然对咱们下手。”
赵佗想明白了,正统永远是正统,曾经是秦世,现在是汉世,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自己这个偏安一隅的帝王,都要带着整个国家来加入到正统中。而这个时候,正是双方拉锯的时候,要给子孙后代留下足够多的筹码。
“撑不住了,赵昧,你能肩负起这个任务吗?”赵佗跨过了儿子赵始,直接把帝国交给了孙子赵昧。
赵昧也是个年近五十的老人,早已经失去了当年的想法,只想安度晚年:“爷爷,都行都行。”
赵佗点了点头,心想能接手就不错了:“没关系,做好准备,不要妄想用一个岭南的战力,来换整个华夏的地域。不要学刘濞这个傻子,以为自己是高祖世代的功臣,如今又可以聚集百万之众,就觉得华夏真的就是他的了。哎...这世间聪明人很多,不管是刘濞还是邓通,如果跟着皇帝一起混,不敢说成为汉世的姜子牙吧,成为一代明臣还是可以的。你们也是一样,我走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都要心里清楚。”
赵佗想把投降的机会留给后人,让后人接受中原帝王的恩泽!
赵佗还在坚挺着,但传出来不参与叛乱的消息,着实让身在吴地的刘濞心惊。眼下匈奴人指望不上了,岭南的势力也是一样,那些闽越之类的战力,只能打游击战。所以刘濞不想等待,直接给长安的皇帝刘启写了诛杀奸臣的消息后,又给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淄川王刘贤、胶西王刘昂、胶东王刘雄渠纷纷传去进攻的命令。
这里造反的诸侯王,除了楚王刘戊和赵王刘遂之外,其他的几个都是齐鲁之地的。所以和吴王刘濞一样,要想进攻长安,就得吃掉梁国这个横跨在中间的诸侯国。
所以最先开始,便是梁王刘武所在的梁国,遭受了诸侯藩王的打击!
刘武在遭受打击的时候,第一时间给了远在长安的刘启书信,意思只有一个——派兵派兵派兵!
刘武的书信和刘濞的书信算是一前一后到达的长安,在刘濞书信来到的时候,刘启连夜召开了朝会,大臣们纷纷入了宫,让即将不入夜晚的未央宫,变得灯火通明,让已经上了床等待着入睡的长安百姓,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诸位,请看看吧。”刘启谁都叫了,单单御史大夫没叫。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吴王刘濞给自己的书信中只有六个字——诛晁错,清君侧。
大臣们传完后才发现,此时没有晁错的身影。但没有人敢问,毕竟御史大夫晁错,是当世皇帝刘启的老师,这削藩政策,更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人。
“诸位不要惊慌,是朕没有叫御史大夫的。眼下他不在,你们有什么想法的,就尽管说出来吧。”刘启尊重老师晁错,也很信任老师晁错。但刘启更是一位皇帝,一位想要做大事的皇帝。所以在晁错和整个帝国的发展上,刘启一定会选择后者。
如果晁错在,基本是不会有人直言了当的说让晁错担责的事情。但现在晁错不在,那些往日里和晁错关系不好的人,基本就站出来了。其中有丞相陶青、中尉陈嘉、廷尉张欧,以及现在的大将军窦婴。
陶青和晁错关系不好的原因是,晁错几乎抢走了陶青这个丞相所有的事情,每每大事都单独汇报天子刘启,后来干脆就把所有事,都单独的汇报给天子刘启,让陶青这个丞相名存实亡,很不好开展工作。中尉和廷尉和晁错关系不好是因为晁错没有明确自己有进入未央宫的权限,但晁错仗着自己的威严,只要有事就往未央宫里跑。陈嘉和张殴也曾劝过晁错,要不就按照规矩等着传信,要不就像天子刘启申请可以直接进入未央宫的权限。但晁错一来不愿意让自己特殊,二来又是事态紧急,根本顾不上未央宫的传信,久而久之的,矛盾一多,就变成仇了。
至于窦家人窦婴,这个大将军和晁错的关系不好,则和自己都在的窦家人有关。窦太后的行为像极了当年的吕雉,窦家人也有了相应的殊荣。但这些在晁错的眼里,就是成为吕氏的征兆,所以对于窦家人,身为御史大夫的晁错,那是明的暗的整人,想让窦家人都滚出朝堂之上。
这就是晁错的不是了,尤其是身为了御史大夫之后,更应该低调行事,防止别人嫉恨。
窦婴没有开口,倒是丞相陶青先提出了不满:“陛下,为了吴王的清君侧,只有晁错一人?”
陶青很聪明的没有直接让晁错倒霉,而是引导众人的思路,像晁错一人身上靠拢。
“这...朕就是不知,所以才想问问诸位的。”刘启在打算削藩的时候,心里就不在意任何人了。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老师,也不能影响自己的削藩之策。所以御史大夫给了晁错,也是刘启故意想让晁错多得罪过,在关键的时候,可以拿出来顶罪。
陶青看了一眼窦婴,窦婴知道自己不能沉默了:“陛下,晁错自从当了御史大夫之后,几乎是严厉到了极点。但对于自己的行为,可当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将军开口后,中尉陈嘉和廷尉张欧也赶忙把这段时间,也就是晁错当上了御史大夫后的种种行径,都诉说了出来。大臣们一看这样了,也纷纷的加入到了揭发晁错的阵营中。
整个朝堂之上,除了周亚夫闭着眼睛一句话不说外,几乎每个官员都说了晁错的不是。
刘启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师竟然得罪了这么多的人,一时间心里也是气愤有余:“来人,传御史大夫。”
要演戏就要把戏给做足了,不能单单的凭借着大臣们的口无遮拦,就让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去死。
大臣们果然不说话了,而是等着,一直等着,直到晁错皱着眉头来到大殿上后,大臣们才知道‘决战’,终于要开始了。
“御史大人,你可知罪?”陶青上来就问罪,晁错一脸懵样:“知罪?什么罪?”
“你自己看看吧。”陶青把吴王刘濞的消息传到了晁错的手上,晁错一看只有六个字——诛晁错,清君侧。
晁错看完后,又看了看四周与往日和自己喜笑颜开,但此时已经怒瞪双目的大臣们,最后又看了看那龙椅之上,一脸皱眉的太子刘启,晁错瞬间的明白了自己的人生,很有可能要结束了:“诸位同仁,你们是想拿我晁错的人头,来祭旗对吧?”
大臣们纷纷闭上了嘴,毕竟晁错想到了众人想不到的事,并且做了众人做不了的人。如今朝廷议事,造反之人终于造反,一切都按照最好的结果发展。而这一些系列事情的策划者,却给所有人背了黑锅。
“先散会吧,御史大人....老师,您留一下。”刘启知道晁错的功绩和忠心,但更知道如果晁错不死,那么诸侯王们造反的事情,就无法完全的当成造反的事情来做。
晁错和刘启做君臣虽然不过三年,但双方认识,做师徒却很多年了:“诸位大人好好的看看我晁错这张脸吧,以后再也没机会看到了。”
刚才还叽叽喳喳,恨不得要吃了晁错的大臣们,此时路过晁错身边的时候,纷纷投来了怜惜的目光,其中丞相陶青和大将军窦婴,更是抱有忏悔的样子。
最后是周亚夫,走到晁错身边的时候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停住的脚步和那一双心痛的眼神,让晁错的心里,充满了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