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会,树挪死人挪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去洛阳等着,这草原人杀心虽强,但管理能力,当真不怎么样。”刘彻看着长安和洛阳之间的距离,便明白了霍去病的意思:“去病啊,你是不是想说,匈奴人的龙城,也是可以变得?”
“那是当然,龙城虽为匈奴圣地,祭拜祖先的地方,可一旦危及到了生命,匈奴人就会离开。”霍去病言之凿凿,还加了几个证据:“别忘了,他们的皇子,可是能为了皇位而弑父的,只要能活着,匈奴人就认为可以从头再来,这才是他们最为可怕的地方。”
以前不管是谁,包括卫青在内,都是说匈奴人的战力如何,打法如何,唯独霍去病,是从心理上研究匈奴人,当真让刘彻激动地不行:“看来你这些年对匈奴人的了解不少啊,可见上了战场,你会是比你舅舅更厉害的战神。”
到了中午,二人就在这地图之上边吃边聊着。刘彻能看得出来,霍去病的眼睛压根就不在这长安,也不在龙城,而是在一个叫狼居胥山的地方。
“去病,你为何老是看那座山?”刘彻用筷子指了指狼居胥山,霍去病笑了出来:“陛下,草原人真正形成的时候,就是在咱们老祖宗踏足狼居胥山的时候。所以去病认为,这狼居胥山才是他们草原人真正的圣地,龙城所在,一方面是为了恍惚咱们汉人的眼睛,另一方面也是在草原的中心设置屏障,使得咱们汉人很难再到达老祖宗到过的地方。”
刘彻端着碗筷,在地图上走来走去,随后往后一推,好好的看着整片华夏地图:“去病,你过来看看,咱们华夏祖宗们留给咱们的地盘,当真庞大啊。”
霍去病也端着碗筷,站在刘彻的旁边,看着面前这庞大的华夏疆域,突然感觉到汉人所在的中原,也不过占其几分之一而已:“陛下,若去病来战,十年之内扫荡整个草原,再来十年,西域之地,也为您富于脚下。”
刘彻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狠狠的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示意自己懂了。
中原皇帝的心很是安稳,但此时草原上的匈奴人,却在经历着阔别已久的内斗。有不少已经很老的匈奴人,从头曼单于那个世代而来的人,今日看来,草原的危机又要来了。
头曼单于是草原上第一个兴起的匈奴王,在拉拢和打击了其他草原部落后,终于成为了第一个敢用单于自称的匈奴王。但时光之下,自己的儿子冒顿在亲眼见证了中原西楚霸王的战力后,深知自己的父亲如果继续当匈奴的单于,那么等中原安定之后,其末日也就来了。所以冒顿用弑父的手段,让自己成为新一代的匈奴单于,还和让中原统一的汉高祖之战中,一度处于优势。之后便是顺利继承,老上单于稽粥是冒顿亲手调教起来的,只是中原正值文帝之世,死活不和你开国战,便只能养精蓄锐,把富贵的留给自己的儿子军臣单于。
可是军臣单于不走运,前半生遇到了比文帝还要稳的景帝,又是一番死活不战后,在人生的后半生遇到了刘彻样的的中原皇帝。几次主动的北伐,让匈奴人就这么的成了笑话。圣地龙城的被毁使得军臣单于在匈奴王们的面前丢进了颜面,这也使得自己的孩子于单失去了单于的位置,弟弟伊稚斜见大势已到,夺去了单于之位。
不过好在伊稚斜单于没有冒顿的狠毒,侄儿于丹失去了单于之位后火速离开了草原,先是去了西域。
草原的风也难免刮到西域,几年过去了,张骞和其百人的商队,已经不足二十人还活着。西域比草原还要困难,一旦进了戈壁,那种飞沙走石无处躲藏的情景,张骞就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在躲避沙尘的时候,不少时间都是用兄弟们的尸体来抵挡的。
而在沙尘一过,就立马会迎来滚滚热浪,喝人血吃人肉的事,张骞做过无数次。之后越过戈壁,虽然没了滚滚热浪,可随即而来的冰山雪峰,让张骞等人真正的明白了大自然的凶狠。
“数数,还有几个人?”张骞敢说几个人,就一定知道活着的人已经不足十人了。
张骞等人一路上吃的人肉就不下几十个,还有不少死于戈壁无法拿到的,所以张骞明白,自己的商队已经到了这份上了,就没必要在遮遮掩掩了:“快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声之后,张骞叹了口气:“十!”
一共就剩十个人了,张骞的心里不足惆怅,心想着怎么在草原上一个没死,可一来到这里,竟然死了十分之九:“莫说话了,赶紧找有水的地方。”
从草原东来,张骞已经彻底的迷了路,不知道今后该如何是好!
但天无绝人之路,张骞受尽苦难了这么多年,终于在十人仅剩两个人的时候,来到了自己计划的前哨站——大宛国。
由于张骞从匈奴来,身上穿着的服饰还是偏向于匈奴人的。大宛国王一看此景,就立马让弓箭手射杀张骞。张骞见闻弓箭袭来,这一路受到的伤害也让张骞抱着逼死的心态,一步一步的朝着大宛国而去。
老天爷还是眷顾张骞的,一排排的弓箭射来,都被从东边刮来的风沙给吹了会来,使得张骞走到大宛城下的时候,大宛国王生出了疑问:“这...应该不是匈奴人。”
匈奴人的战法不仅仅是汉人知道,西域人也明白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是匈奴人的拿手好戏,死磕之下的结局,是匈奴人万万不想要的。
大宛国王派了个将军出去,汇报而来说这两人一个是汉人,一个是胡人。
“让他俩进来吧。”大宛国王觉得就两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情来,便让张骞和甘父二人入了城。
“大宛国王,臣乃汉使张骞,特地从中原而来。”张骞说完后,才喝起了久违的水。这种礼仪之下,瞬间的让大宛国王生出了敬佩之意:“你们汉人,当真懂礼。”
甘父作为讲解,细细的说了一些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大宛国王听闻汉使张骞竟然认识直捣龙城的卫青后,也来了精神:“张骞,这卫青是何等妖怪?”
“妖怪?”酒足饭饱后,张骞迫不及待的说着一些中原的事情:“国王,这卫青和你我一样,都是两只手两只脚一个脑袋啊。”
大宛国王摇着头,诉说着这些年匈奴人的所作所为:“你要找的大月氏已近被匈奴人赶到更西边的地方了,要不是我们大宛苦苦撑着,也不可能存留至今。”
“大月氏的地方臣知道,只是具体路线,还需要国王帮忙。”张骞和大宛国王很喜欢这个历经十几年,终于来到这西域的汉人:“康居国王和本王关系很好,正好靠近大月氏,本王可以派人送你去康居国,等到了那里,你自然就明白路线了。”
张骞在大宛国等了好几日,和大宛国王说着汉帝国的一些东西,希望和西域的国家,达成军事联盟的同时,还能促成商业的往来。
大宛国王笑了笑,随即从随从的身上拿了一件丝绸过来:“张骞,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张骞拿到手里立马惊讶了起来:“这...这些怎么会在这里?”
“你猜猜看?”大宛国王也喜爱死了中原的丝绸,心想着如果能够和张骞处好关系,那么大宛地处于最靠近中原的几个西域王国,今后必然会成为联络中原和西域的存在。
“国王,已经有人来到这里了?”张骞问完,大宛国王并没有急的回话,而是带着张骞来到了城内的集市中:“张骞,你看看那些人,有认识的没有?”
张骞纵眼一看,发现这些人很多都穿着汉人的衣服,惊恐之下,又多了几份惆怅:“看来陛下已经派人来到了这里,我张骞无能啊,终归是辜负了陛下的希望。”
“你这话说的,河西走廊,卫青将军帮你打通了。”在大宛国王的解释下,张骞这才知道自己逃跑匈奴帝国的这几年,汉帝国对匈奴人又进行了几次主动北伐。其中最近的一次,卫青在河套地区,直接剿灭了白羊王和楼烦王两个诸侯王,打通了河西走廊这个汉人与西域人的通道。
张骞是汉中郡人,又在长安待了这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河西走廊下的整个河套地区代表着什么:“都拿下来了?”
大宛国王一连不信的看着张骞:“你是被戈壁的风沙冲傻了吧,如此震惊华夏的消息,你竟然是一丝都不知道?”
“当真不知道啊,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张骞一路磨难,有几个月的时间都在吃人肉喝人血,如今得知这样的消息,张骞的心里,已经无欲无求了:“那我...该何去何从啊。”
“何去何从?他们最多到这里,大月氏还要西边的多,丝绸还没见过。”大宛国王手指着这群中中原而来的商人,一个劲的说丝绸丝绸,搞得张骞很是郁闷:“国王,西域风沙大,夜晚冷得很,你们要那么多丝绸做什么?”
“你这就不懂了,就拿我们大宛国来说,血马犹如牛羊,穿上兽皮不利于骑行,若换上了丝绸,当真舒服。”大宛国王带着张骞来到了血马之边:“这就是血马,汗血宝马。”
会吐丝的蚕张骞见过,但会流血的马,张骞是第一次见:“泱泱世界,果然繁华多杂,中原虽地大物博,可中原之外,亦是精彩纷纷呐。”
“所以你还要继续的往西边走,直到到了大月氏才行。”大宛国王没有食言,不仅给张骞足够的钱财,还给张骞配了一匹汗血宝马,浑身通红之下,留下来的汗血使得张骞明白了今后的旅程。
最后在临走的时候,大宛国王亲自说明了一些问题,就是不管大月氏最后是否同意联合汉帝国进攻匈奴,最终都不能让匈奴人占据了大月氏。
“国王,此番长久,若是有名回来,我张骞也不从大宛国走了,河西走廊通后,匈奴人的暗探必然多的多,大月氏的事情不能让匈奴人知道,我还得新开辟路径。这一段时间的款待,张骞在这里拜谢了。”张骞的礼仪让大宛国王再次的认定了汉人懂礼的想法:“你尽管去就行,不过等回到长安,记得给本王来个信啊。”
由于有大宛国王的推介信,张骞只带着甘父一人西进,虽然也经历了一些磨难,但最终还是来到了康居国,见到了康居国王。
康居国王没有费心,按照大宛国王的意思,又给了张骞一些通令,并派了军队前去大月氏。
路途遥远,张骞还算是年轻,身体都已经吃不消了。甘父年老,这一番戈壁雪山的,身体的元气早已经消耗殆尽。但甘父忍着,死活的忍着,最终和张骞一同见到了大月氏的地方。
身穿大宛服饰的张骞,和身穿康居服饰的随从,让大月氏的国王心惊,认为这是西域诸国在匈奴人的手段之下开始联合起来,进而继续的进宫自己。
大月氏原本是中原西北边的一个游牧民族,是匈奴的死敌。最为强横的时候,还让头曼单于失去了战意,把冒顿送过来当质子。只是岁月蹉跎,几十年的光景过去,大月氏光王就死了两个,其地盘也在匈奴人的蛮横吞噬下,只得往西继续逃命。
只是西边的算是部落联盟的地方经不住大月氏的强横,自己的地盘也成了大月氏的地盘。
“你们从哪里来?”大月氏的王不怕别的,就怕是匈奴人的先头兵。
“王,我是汉使张骞,他们都是奉大宛国王的请求,来帮助我来见到您的康居国勇士。”张骞随身带着从大宛国拿来的丝绸,现先是把丝绸给原封奉上了:“我来这里有两个求情,第一是联手您的大月氏,和汉帝国两面夹击,彻底挫败匈奴人。第二则是经商,这东西,您喜欢吗?”
大月氏的王在听到第一个事情的时候就闭上了眼,示意自己没兴趣。而当拿着丝绸的时候,大月氏的王,才终于中开了眼睛:“这些是做什么的,穿的吗?”
“是的,穿起来丝滑不说,还轻松无比。”大月氏从西域之地迁徙到这里,遇到的困难不比张骞小。所以张骞详细的说了下自己的经历,以及这几十年,中原的变化:“王,河套地区已经全线打通,现在大宛国内竟是中原的商人,这些丝绸在中原不值钱了,您若是不信,派人去大宛国看看。”
“你们竟然能把整个河套地区给抢了过来,天呐,匈奴人的战力,今日已经成了这般弱小了吗?”大月氏一路被匈奴人欺压才来到这里,遇见张骞这么说话,显然是不信任。
“我大汉车骑将军卫青,仅帅一万汉家精骑,从上谷出发,直捣匈奴圣地龙城,我张骞,就是从龙城逃出来的。”张骞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吓得大月氏的王久久不敢张口。
“王,还是那句话,您若不信,派人去看看。若还是心存疑惑,大可亲自去。”张骞的个人魅力,在此时此刻显现的尤为真诚。被匈奴人打怕了的大月氏,也终于开始重视起来了张骞:“我们大月氏至少还得十几年才能回复兵力,所以两路夹击的事情,可能短时间内无法合作。但这商业之事...本王问你,你张骞,能做主吗?”
“王,大汉的皇帝派我来,西域之事,我能做主。”张骞把从大宛国拿来的丝绸纷纷送上,还有一件丝绸做的衣裳,让大月氏的王亲自的穿上,好好的显摆了一番。
“仅丝绸一项,中原便有多少?”大月氏知道更西边还有无数个国家,自己若是能把丝绸给控制住了,那么就等于控制了西边国家的经济:“不光本王,这丝绸在更西边的市场,也绝对会火爆。”
“王,这么说吧,丝绸于汉帝国,就犹如牛羊在草原,若这条商路开通了,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张骞的回答使大月氏的王脱口而出:“这条丝绸之路,当真会让世界震动啊。”
“丝绸之路?”张骞见商路变成了丝绸之路,顺而也认同了:“那就丝绸之路吧!”
张骞从建元二年出发,足足十三年,终于在元朔三年初,来到了大月氏。虽然没有谈拢共同出兵匈奴的事,但丝绸之路的开通,确定了汉帝国,已经拿到了核心技术,可以面向世界而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