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恩令意甚简,乃告子人皆得其爱,主父偃之推恩令,比贾谊晁错之阴柔阳刚计中,多细几分太极之意,使诸侯王忿之余,更无术也,自是之后诸侯王国,每历世一次,皆被无情分割,百年后更无逾十里之国,且此计阳谋非阴谋,乃无解之谋!——华夏鼎世
元朔二年末,就在河西走廊刚刚打通之后,中原和草原的内部,纷纷都来了新的问题。草原是正常的,那就是军臣单于的人生走到了尽头,新单于即将继位。但中原的问题则就麻烦的多了,在文帝和景帝两个世代的各种政策压制下的诸侯王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计划。所以刘彻手上的另一张王牌,也就是主父偃,终于得以登场了!
如今长安城内已经没有了刘氏的诸侯王,晁错的削藩之策,也在各方面的压力下,如同虚设一般。满朝文武除了几个极为厉害的人外,基本上各个背后都有诸侯王的影子。
刘彻不是不知道,而是心有余力不足。现在连续三年的北伐都取得了胜利,军臣单于一死,草原短暂的时间里,是内卷的。正好利用这时间,刘彻要对诸侯王们,下死手了。
“陛下,太史令来报。”韩嫣拿着从淮南传来的消息,刘彻这才露出了久未的笑容:“太史令...终于给朕来信了。”
司马迁离开长安后,在各郡县都有相应的照顾,其太守和县令还带来了相关的官员,来汇报这个郡或者这个县的一些历史问题。但这都不是司马迁想要的,毕竟未央宫的天禄阁里,就有从华夏开天辟地开始的历史,这些星星点点的东西,司马迁不想要。
太守和县令包括诸侯王,都以为司马迁是刘彻拍下来调查事情的官员,研究历史只是表面而已。所以每到一个地方,各地官员名义上是保护司马迁,实际上是监视。
司马迁是没了办法,找到一个机会,在深山老林里故意失踪,让当地官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由于司马迁是路过此处被发现的,所以官员干脆就闭口不认,说压根就没见过司马迁。司马迁的人像也没敢派发,这就给了司马迁一个可以低调行事的机会,转啊转,转啊转,最后在深山老林里,找到了一个非常非常隐蔽的地方。
司马迁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后,环顾四周发现也是山体林立。可就是这么个地方,司马迁却感觉这里曾经,绝对是个高山中的高山。
司马迁没有等着,而是选择就地取材,学着在长安城里演练的那样,在短短一日的时间,就在树上筑造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到了夜晚,就在树下随便生了火,用采集而来的果子果腹,让远处小溪中的水来润身。这样的日子司马迁觉得还挺舒服的,直到有一日,一声怒吼之下,司马迁从树上翻身醒悟,吓得差点掉下树来。
此时正有一只老虎怒吼的往树上爬,司马迁往下望去,正是能和老虎四目相对。最近的时候,老虎舌头上的倒刺,司马迁都看得清楚:“给老子滚下去。”
司马迁手上有一块绑在木头上的石头,狠狠打下去,老虎头怒之下,种种的摔在了地上。而此时的司马迁被吓破了胆,要不是树干够粗,自己一个翻身就能掉在地上,成为老虎肚子里的冤魂。
到了夜晚,司马不敢下地生火了,冥冥之中总有一股力量压迫着自己,仿佛这老虎就在暗中的某一个地方等着自己。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司马迁平生从未遇过这样的事情,同时也在暗暗后悔自己的倔强。
夜空袭来,正值盛夏的夜晚还是有些冰冷,司马迁回忆过往,想起了野兽怕火的事。所以就在树上的屋子外面,司马迁生起了火。红黄而相的火焰,在树上噼里啪啦的响着,树下的灌木丛里,果然发出了阵阵蠕动。司马迁看准时间,从火堆里取出了一片着火的树叶,缓缓的丢了下去。
“嗷!”仅仅一声,司马迁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往日在树上的时间,司马迁都是从树下爬上树后,直接开始休息,没有注意的到这片地域之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如今树下有猛虎,自己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无法从地上离开。所以在辗转之下,司马迁从树上看到了远处的山体废墟中,好像有那么一个山洞。
于是司马迁想到了一个办法——用火焚烧森林,自己的躲进山洞里寻找生还的机会!
司马迁不信自己会死,所以说干就干,树上的枝干都被司马迁掰断生火,直接丢进了树下的灌木丛里。老虎吃痛嚎叫着,在灌木丛里到处游荡。司马迁把周边的枝干都给掰断后,把最后的火焰丢进了前几日刚刚筑造好的书屋里。书屋被烧毁,整个树群便会烧毁,森林之火就此而来。
正好此时狂风大作,喜的司马迁连连交好,知道这样的风有利于大火生长,自己能逃脱的机会,也就更多了。
可天公不作美,就在司马迁坐在最边上的树干,望着仿佛带有血红色的火焰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星星点点的雨水从天而降,不仅把森林之火逐渐消灭,也把司马迁心中那独一存活的信仰,给彻底浇灭了。
老虎此时虽然被火焚烧受伤,可还没有死。对付已经手足无措的司马迁,那自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司马迁再次的和猛虎四目相对,此时的猛虎已经疼得张不开血盆大口了,但眼睛之中的蔑视,仿佛在告诉司马迁——你死定了!
司马迁是个倔强的人,面对着比猛虎还要可怕的皇帝刘彻,都是誓死不退让的人,更何况这个吃人还能吐出骨头的畜生?
“来吧,畜生,来吧。”司马迁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可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躯内,却有着一颗比石头还要坚硬的心脏。在大不了去死的心态下,司马迁从树上径直的冲了下来,用身躯狠狠的撞在了老虎的身上。
就这一下,老虎和司马迁的身体不同程度的骨折。但老虎还能动,司马迁已经不能动了。
在雨水浸润的土地上半躺着,司马迁能看到周边还在焚烧的树屋,以及一步一步,拖着身子朝自己走来的老虎。
“有巢筑居,燧人生火,看来我司马迁在两位老祖宗的帮助下,终究还是没有逃离这死亡啊。”司马迁自言自语之后,想着那个世代的人们,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突然,天空的乌云再次紧迫,在乌云之内犹如天神在世一样,一道道淡蓝色的闪电,仿佛何在乌云决斗。老虎也看到了的此种情景,心惊之余更是想尽快的吞掉面前的这个人类,从而快点逃离这修罗炼场。
上有乌云雷电,下有烈火焚烧,从天而降的雨水,仿佛在告诉着躺在地上司马迁,老祖宗们,在看着呢。
刘彻看着司马迁穿回来的经历,深知在那个古老的地方,司马迁都经历了什么:“哎...要不是最后雷神老祖宗的那一击,咱们的太史令,就成了老虎肚子里的冤魂了。”
韩嫣也拿过来看了一下,同时叹了口气:“雷击之后,若是老虎没有掉进火海里,最后太史令能不能活,也不好说啊。”
“不管如此,有巢燧人雷神三位老祖宗都在保佑着咱们的太史令,可见太史令的身上,是有灵气的。”刘彻想到司马迁,就必然想到张骞。如今司马迁活得好好的,在暗处查询了不知道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
“走吧,陪着去见见去病去,看看这小子现在到了什么程度了。”刘彻是有儿子的,太子刘据不管是文武都是脱颖而出,在皇子中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但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刘彻也无法越过对霍去病的疼爱!
霍去病此时不在宫里,而是在新上任的丞相公孙贺这边,主动了了解一些事情。这时候主父偃也在,公孙贺知道自己必须和主父偃以及霍去病处好关系,以便自己在丞相之位上,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去病,你舅舅如今是长平侯了,你也得努力啊。”公孙贺不太喜欢卫青,总觉得卫青的存在是影响自己功绩的人。但面对霍去病,公孙贺和刘彻一样,都是充满了爱意。
“丞相,这老丞相是怎么下来的?”霍去病原本和田蚡有些过节,还是在未央宫里的晚宴上,老一代人的恩恩怨怨最后无辜的扯到了霍去病的身上,搞得霍去病痛骂了田蚡一顿。
田蚡是小人,自然就和君子对立。不少君子找到霍去病,希望霍去病能够主动的承认一下错误,省的和灌夫一样的下场。但霍去病宁死不屈,还扬言自己若是被杀,田蚡必将付出代价。
田蚡不仅是小人,更是个胆小鬼,被霍去病这个无官无职的草民吓破了胆,思来想去竟然要退位丞相。刘彻也早就反感自己这个舅舅了,主动请辞便直接应允。
“田蚡退位陛下自然高兴的很,只是田蚡退位的理由太过分,问陛下要地。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削藩的想法,他这个外戚还想要地,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公孙贺也瞧不上田蚡,毕竟田蚡给自己留下来的窟窿不少,自己这个丞相就算是再听话,最后也得忙死。
主父偃坐在二人的身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二人之间的对话都是朝廷之上的事,自己的削藩之策到底能不能在这里先试探一下,主父偃没有把握:“二人,三次北伐全胜,匈奴人是知道咱们汉人也有能力出征北上。只是二人可否知道,这三次的北伐,究竟花了多少钱?”
霍去病是民,公孙贺刚刚继任丞相,连大司农的面都没见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应该...挺多的吧?”
主父偃摆出了手势,霍去病看不懂,但公孙贺是看得懂的:“这么多?”
“嗯,这还是官方的统计,要是换成了别的,估计会更多。”主父偃的话让霍去病都闭上了嘴,三人喝着闷酒直到刘彻打听到霍去病在这里的时候,才停止了喝酒。
这是公孙贺的府上第一次迎接天子,随便准备了一些酒菜后,刘彻就加入到了聊天中。
霍去病闷闷不乐,显然是被主父偃的话给触动住了。刘彻看在眼里那个着急啊,心想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熄灭霍去病心中的烦闷:“去病,没钱了?”
“不是草民没钱了,而是国家快没钱了。”霍去病说完后,刘彻皱起了眉头。
汉帝国的钱分两种,一种是存于国库的钱,一种是流通于世的钱。
存于国库的钱一般是不动的,逐年积攒,遇到大事再用。而流通于世的钱就比如是邓通和刘濞筑造的那种,适用于商业往来,和国库分开。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希望国家遇到危险的时候,大部分的百姓还能正常的生活,以便于事情不要继续的乱下去。只是如今之下,三次北伐声势都不是很大的情况下,国库的钱便已经快没了。
“去病,你去把大司农叫过来,朕有话要问他。”刘彻支走了霍去病,就是怕霍去病的心态发生变化。
等霍去病匆匆而去的时候,刘彻才敢开口:“你们谁都别和去病说麻烦,朕还指望着他攻城拔寨呢。”
刘彻询问了一些事情,但对于主父偃的削藩之事只字未提:“公孙贺,你好听话,仅此就好。”
公孙贺原本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刘彻开话了,当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行为:“陛下,您放心,若是您需要臣去北疆打仗,臣也绝对不含糊。”
刘彻点了点头,示意可以。
霍去病带着桑弘羊而来,桑弘羊路上就想到了对策,所以一见刘彻,便赶紧说道:“陛下,是真的没多少钱了。”
刘彻叹了口气,手指头伸出了三个:“三年后,朕必须来场大的北伐。你说没钱了,你让朕怎么办?”
“三年...陛下,三年应该就有钱了。”桑弘羊也是没办法,商人的钱要想合理的进入国库,最快的办法就是给商人治罪,而后把商人的财产充公,要不然就慢慢的等税收积攒起来。
“朕想从商人手上拿点钱,哪怕是借点也可以,你去想想办法,如何?”刘彻抬起了手,亲自的给桑弘羊倒了酒水,而后开始敬酒。
桑弘羊哭丧着脸,示意自己半生的功绩就要完了:“陛下啊,您说个数吧。”
“没数,朕给你三年,你尽管去搞钱去。”刘彻喝完了这杯酒,拉着霍去病就走:“你们三人商议一下,其他的朕不管了。”
饭桌上还有很多好吃的,但桑弘羊是一口的吃不下去。丞相公孙贺有些过意不去,也不好意思吃。唯独主父偃不一样,那一口一口喝酒吃肉的样子,仿佛在告诉着二人,自己有办法。
“大夫,您不说话,是有办法了吧?”桑弘羊面对着贾谊和晁错的继任之人,这么多年了也不见有什么作为。
“有办法也不跟你说啊,这是青史留名的事,也是保命的事,说出来了,你桑弘羊跟商人太过紧密,会破坏事的。”主父偃和桑弘羊认识的也不是一两天,说话之间直来直去的,可把公孙贺的惊住了:“二人,你们是吵架吗?”
“不是,主父偃就这个样子,要不然半辈子了还混成这样?”桑弘羊示意主父偃的鞋子都是自己给买的:“鞋子都买不起,还说自己是文化人。”
主父偃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鞋子破了,你再给我买一双去。”
二人相伴而走,公孙贺显然是没见过这样的关系:“这是兄弟吗?”
二人走出丞相府,随即开始了真正的聊天:“桑弘羊,这丞相有的信吗?”
“不好说,见过几次面,还打了败仗,我不想离他太近。”桑弘羊和主父偃游荡于市井街道,都在对当下的新丞相评论着,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当初刘彻看到了荒野之地,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地方到底要做什么用?”二人从繁华之处走来,看到这里如此荒凉,也能体会当初天子的愤怒。
“如果不意外,应该都是水。”桑弘羊不是自己知道的,而是商人们经过思索的出来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