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道如何,而其果亦同,卫青与李广兮,皆为中国人杰,然终之历其终亦异,李广终身涉多故,且多致殷勤之误,故见卫青封侯,己则以庶人身份戴罪立功,人人之心皆知,人终虽殊同,但命运之事,当真不同!——华夏鼎世
北伐的消息一个一个的传到了长安,其中卫青失踪的消息是最后一个到达长安的。刘彻拿着这一封封失败的消息,满朝文武连说话都不敢说,大气都不敢喘。刘彻让大臣们待在前殿,想想看看该怎么办,自己则走出了前殿,走出了未央宫,到了市井之中,随便找了一家酒馆,也不管身上的龙袍引得周边如何如何!
“韩嫣,你觉得朕还是当年的胶东王吗?”刘彻身边的跟班,此时变成了韩嫣,一个从小陪着刘彻长大的人。
“陛下,您是皇帝了,是天子了,当然和胶东王的身份有别,这很正常。”韩嫣虽然是陪着刘彻长大的人,更是刘彻和陈阿娇嬉戏之时,负责守卫的人。
但韩嫣还是看错了,这刘彻虽然成了皇帝,但心境之内的事,还是没有变的:“朕在胶东的时候,就想杀匈奴了。可朕现在是皇帝,要做的事很多,不能上阵杀敌,这些将军都是朕的骄傲啊,可如今...哎。”
韩嫣的身世除了刘彻知道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了,是当年第一个和匈奴人相互拉扯的韩王信的后人。由于是造反诸侯王的后人,韩嫣的爷爷韩颓当在世的时候,家道已经中落,没有了权力的贵族连庶族都不是,只能便把子孙分开,各过各的。
其中韩嫣就是被分到了胶东国,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见到了正在视察民情的刘彻。
韩嫣还记得,刘彻当年是这样的:“老乡,当年五国伐齐的时候,这即墨城就是这般了吗?”
老乡是个卖猪肉的,见刘彻文质彬彬一脸坚毅,也愿意与之交谈:“我爷爷传过来的说是,这些年一直乱下去,包括秦世的时候这里也不太平,所以这即墨,确实是座古城。”
刘彻望着周边斑驳的城墙,闭上了眼睛开始幻想那联军阵势,同时也在幻想着千头野牛出击的样子。就在这时,韩嫣却问道:“老乡,您说说看,这乐毅厉害,还是田单厉害?”
刘彻睁开了眼,和韩嫣对视了起来:“这还用说,当然是田单厉害了。”
“这位兄弟,我看未必。”韩嫣那时候还不知道面对的是刘彻,说话也是一点立场的都没有,极度的客观:“乐毅被新燕王不信任,他的兵也渐渐的涣散,之后的失败,估计也是故意而为之的。”
“故意?兄弟咱找个酒馆喝点酒水,慢慢聊吧。”刘彻很懂事的还从杀猪点买了几斤猪肉,除了谢谢老板之外,也想找个机会送给愿意跟自己聊天的年轻人。
韩嫣见刘彻出手大方,知道一定是这即墨古城里的某家少爷,自然有心接触:“那就让您破费了。”
二人来到酒馆,先是对乐毅和田单的事情进行更深入的分析。在韩嫣看来,田单背书一战,是能得到全城百姓的支持。而乐毅除了新燕王不信任外,燕军也是多年来的不善战,等秦赵等国离开后,独自面对国恨家仇的齐国时,在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兄弟,我真的不相信区区一个火牛技,便能吓退乐毅这样的名将。”韩嫣不仅说田单的心理变化,还说乐毅的心理变化:“君上不信,士兵不勇,乐毅不是个傻子,一定是要托到最后的。”
“拖到最后...也确实有这种可能啊。”刘彻看韩嫣相貌堂堂,明明是一个男孩,可却长着一副女人的温柔样子。那时候陈阿娇是被许配给太子刘荣的,胶东王刘彻,正是孤单一人:“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刘彻。”
“刘彻?是...胶东王刘彻吗?”韩嫣知道这个世代只要是姓刘的多少都和皇家有些关系,在胶东城里若是有两个叫刘彻的,另一个也必须改名才行。
“是,我是胶东王。”刘彻的话仿佛让韩嫣找到了救星:“胶东王,我是韩王信的后人,您不会不认我这个叛徒的后代吧?”
“韩王信?”刘彻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韩王信是谁:“都是老一辈的事情了,你的心在国家就行。”
“庶民韩嫣,拜见胶东王。”这是刘彻有生以来第一个对自己下跪的人:“韩嫣...果然是柔美的名字,愿不愿意随本王回府上,做个学伴吧?”
“遵命,咱韩嫣,求之不得呢。”韩嫣就这么的跟着了刘彻,只是韩嫣最终是能力不大,满足不了刘彻对于幕僚的需求,才只能当一个宫内的侍中而已。
韩嫣在想着和刘彻的相遇之事,刘彻也回忆起了许多事:“韩嫣啊,让你做次将军,你能赢吗?”
韩嫣面露尴尬,自己所谓的善于骑马射箭,那是跟宫中的宦官们比,上了草原自己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陛下,卫青虽然也败了,但您还有霍去病啊。这少年臣见过,是个厉害的角色。”
韩嫣的嫉妒心很强,从胶东国来未央宫后,第一眼看着卫青就觉得碍眼,之后遇到了霍去病,更是被吓得心气全无。现在卫青誓死未卜,这霍去病如果也去了草原上,没准结果和卫青一样。
“嗯,朕的身边就需要你这样敢于直言的忠臣。这霍去病确实是厉害,朕虽然失去了卫青,但只要霍去病还在,北伐的事情就不能停。”刘彻的话让韩嫣很受用,这也是韩嫣这样喜欢吹捧且有智商高的人,最喜欢看到的结果:“陛下,既然这样,那就去见见霍去病吧。”
在韩嫣的劝说下,刘彻随便吃了点市井中的东西,便匆匆回宫了!
草原之上,四路大军还有两路大军的统帅在呢。其中卫青全胜归来,直奔军臣单于而去。而独自被抓的飞将军李广,此时正一步一步的靠近着已经被卫青焚毁的龙城。
“你就是飞将军李广吧?”说话的匈奴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说话的气势,确实也让李广敬佩:“嗯。”
“飞将军可是我们单于钦点的人,不得杀只能或者押解到龙城。”匈奴人说完后,还补充了一句:“将军,您可是百年内,第一个去草原没有用黑布遮掩的人,这龙城的位置,将军怕是要知道了。”
李广嗯的时候是没有正眼的,此时却睁开了眼:“你的意思是,单于对我李广,还真是尊敬有加?”
“那可是,从你们汉人几路大军出击的时候,单于便知道您要来了。所以特地的派了重兵来,且下达了要活捉的命令。”匈奴人是尊敬强者的,即便这个额强者是自己的敌人。
李广长呼一口气,此时自己正被两匹马中的渔网垫着,看不到周边的景观,只能看到天:“哎...本是一家,打什么打。再者说了,我李广为汉帝国奋斗的一辈子,哪里能最后入了你们匈奴人的势力。单于的好意咱心领了,但也只能是心领了。”
“将军,您在中原这么多年,汉帝国的皇帝也不给您这样的英雄封个爵位。信不信,到了龙城,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匈奴人极力的拉拢李广,李广还真的动心了:“莫说了,让本将睡会。”
草原风光在匈奴人的眼里已经司空见惯,没有见过中原山河的匈奴人,自然觉得这一抹鲜绿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可李广却不这么认为,北疆虽然荒凉,但烈风被万里长城阻断了,有山峦可见,有河溪流淌,绝不是这仅有绿色的草原可以比拟的。李广没有睡,李广是眯着眼睛看着周边的风景,心里的惆怅和不甘,外加一定的羞愧,让这个在北疆征战了几十年的老将,几乎都有了自杀的念想。
直到前方有匈奴人来报,说龙城被一个叫卫青的汉军将领攻破的时候,李广才睁开了眼。而恰到此时,一名年轻的匈奴骑兵正在昏昏欲睡。
“什么?龙城破了?”匈奴首领浑身颤抖,连带着马儿也到处移动。而就在此刻,李广看准时机,直接从两马之间的渔网上腾起,冲着那个还未睡醒的匈奴骑兵而去。
李广身材高大,体重也重,往下压的时候,两匹马已经处于了停滞的状态。最后李广那飞越的一击,让两匹马干脆的撞在了一起,双脚被渔网所缠绕,从中间扰乱了匈奴人的阵型。
啊的一声,还在昏昏欲睡的匈奴骑兵被李广飞身踹到草地上的时候,眼睛还是闭着的。
“什么情况?”原本就很震惊的匈奴首领只看到一个身穿汉军装扮的人骑马而走,被龙城毁灭消息扰乱心性的匈奴首领,直到李广登上了山坡后,才反应过来:“看什么看,赶紧追啊。”
匈奴人如梦初醒的追了上去,首领在路过刚刚苏醒的匈奴人身边时,抬手就是一刀,瞬间的让还未发现自己坐在草地上的匈奴人,人头落地,成了冤魂。
李广直到登上山丘的时候,才敢回头望了一眼——有段距离,还有活的可能!
抱着这样的心态,李广策马而逃,直到下了山坡,才听到匈奴人的追赶声:“射他。”
李广常年和匈奴对战,深知匈奴人喜欢骑射。更是以右臂拉弓,第一箭基本就是稍微靠左边的。所以李广在听到搜的一声后,第一反应便是朝右闪躲,果然躲过了第一箭。
李广手上没有兵器,抢夺的是一匹比较高大的马儿,正好配合着李广那庞大的身躯,让身后的匈奴人,一时间追不上。
这是李广第一次骑匈奴的马,当真觉得耐力超群,跑了快一个时辰了,自己想快就快想慢就慢的操作还是行云流水,哪怕是自己起了十几年的马,也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身后的追赶渐渐远去,因为匈奴人要做的事情是尽快的赶回龙城。
李广得救了,因为在连续跑了一天一夜后,看到了万里长城的边际,但李广心里没有任何的喜悦,毕竟匈奴人开了如此高的筹码,自己这次回长安,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在草原之上,除了李广的奔驰之外,还有一伙人也是一样的奔跑。这伙人就是以张骞为首的汉帝国使节,加上张骞自己和甘父,一共正正一百零二人,一个不拉的逃离了龙城。
由于卫青在龙城的时间不短也不长,正好吸引了西边的匈奴人来救的同时,也趁机逃脱了龙城。张骞也聪明的很,直到必须要等到最后的时间才可以离开,也就是大雾散去的最后时候。
基于这个时间差,张骞的计谋得逞。而张骞在里走的时候,还去见过中行说,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国师,您没错,是汉人对不起您,走吧,一起走吧。”张骞刚说完,中行说便摇了摇头:“张骞,你还年轻,走得了。三世的单于都对我这个外族人以命相待,我若是走了,那当真是要遗臭万年了。你回去吧,回去跟陛下说说,我中行说不是个坏人。”
张骞知道多说无益,便帮中行说整理了一下仪容后,便离开了关押自己将近十年的龙城。
“快走,一刻也不要停留。”张骞刚说完,便有一伙匈奴人迎面赶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匈奴人仿佛是得到了召唤一样,直接从张骞这群人的身边穿了过去。
张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手下们穿着的,还是匈奴人的服饰。
“甘父,他们这么着急做什么?”张骞望着远遁的匈奴骑兵,不知道为何如此着急。
“张使,龙城就如同汉人的长安,或者汉人的泰山,是有信仰的地方。如今龙城被毁,就等于匈奴的信仰崩塌了,他们当然要赶回去看看。”甘父的话让张骞沉思了好一阵后,才开的口:“原来匈奴人,也有信仰啊。”
“那是当然,毕竟和汉人同宗同族,只是方式不同而已。”甘父催促张骞继续朝西走,张骞便不再多言,奔着西边而去。
军臣单于也得到了龙城被毁的消息,一起之下差点把面前的万里长城给吞了。不过好在各个匈奴王的劝告,才使得军臣单于忍住了凶狠,回头而走。
而此刻的卫青正在迂回之中,一万多人虽然在龙城是很小的消耗,可连续这么骑马,很多的将士都撑不住了。卫青怕此时遇到军臣单于的主力,便在靠近河流的地方扎营,想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休息。
军臣单于命令部队分开,看看谁能遇见这卫青,并且取齐首级。
命令下达后,匈奴小王阿胡儿率领着几千匈奴人,正好沿途之中遇到了卫青的主力。双方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距离阿胡儿最近的匈奴军团不过二十里地,但正好被草原的烈风阻挡,没有听到二十里外的杀伐声音。卫青的战力和卫青率领军队的战力,都远远的超过了阿胡儿的临时军团。只是卫青不想恋战,在稳赢的状态下,选择了撤退。
而就在卫青要撤退的时候,听到了身后有人在喊自己:“卫将军,卫将军。”
卫青猛然回头,看到了刚才还和自己过上几招的匈奴小王:“河对岸说话。”
阿胡儿在河的北边,卫青在河的南边,二人隔河相望:“卫将军,您这是要回去吗?”
“你这不是废话嘛。”卫青身边的士卒拔出了弓箭,想射杀阿胡儿。卫青则在一旁伸出了手,示意别动:“稍安勿躁。”
“卫将军,刚才的交锋咱心里清楚,匈奴人是万万敌不过您的。阿胡儿这次败了,回去就是个死,请卫将军收留我,带我去中原吧?”阿胡儿不是说假话,匈奴人自来是残忍的,单于打了败仗回去都难逃一死,更别说自己这个匈奴小王了。
“就你一人?”卫青见阿胡儿身后还站着一些匈奴散骑,想试探一下阿胡儿是不是一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人。
“带上他们吧,他们回去也是个死。”阿胡儿的真诚打动了卫青,卫青便带着这群匈奴人,也用了相同的办法,就是给匈奴人蒙上了黑布,撤去了兵器,返回到了中原。
军臣单于刚刚回到龙城的时候,正好是刘彻在宫中听到卫青消息的时候:“好,好,好,卫青好样的。”
在烦闷的这些天里,刘彻就住在了霍去病这,消息还是霍去病告知的,让几日浑噩烦闷的刘彻,如同拔云见日一样,恨不得立即赏赐卫青:“去病,你舅舅当真是个勇武之人。”
霍去病也在一旁偷着乐,毕竟自己的舅舅如此勇武,自己距离上战场,也是不远了:“陛下,四路只有舅舅赢了,您可要多多赏赐才行。”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刘彻没有耽搁,让霍去病亲自去通知大臣们开下午临时的朝堂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