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汤自有张汤的意思,毕竟张汤是酷吏,还是长安城的酷吏,在行事之下,难免和一些权贵打交道。长安县令义纵虽然也是酷吏,但毕竟有长安县令这个名头在,身后的权贵也能让一些人给点面子。可自己就不行了,自己这个酷吏的官职太小,管理长安城内的纨绔子弟基本上是次次吃瘪。
张汤明白这是外戚居多的缘故,因为刘氏厉害的人都被封为诸侯王了,留在长安城里祸害老百姓的,也就是外戚以及外戚家里的混蛋们。张汤对比过,就拿陈须和卫青比,基本就不是一路人,现在听到陈阿娇和卫子夫的对话,张汤更加确定了如果陈阿娇接了太后王娡的太后之位,那么整个长安城里的乌烟瘴气,就再也没办法管里。所以权衡之下,张汤故意让天子先别进去,好好的在外面听听。
刘彻满脑子都是愤怒,哪里能分得清张汤安的是什么心:“张汤,你看看这皇后,成何体统?”
张汤笑而不语,就这么等着,就这么听着。
“皇后,您到底要做什么,现在讲清楚吧。”卫子夫如今也不是民女,而是天子刘彻亲封的夫人。所有的行为都是合规的,但在皇后陈阿娇的眼里,这就是不尊敬自己:“好,本宫为你。第一,你为何进宫来?第二,你为何要搬进永巷,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第三,你这种安静绝对不是真的,你别给本宫装。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你为何学习跳舞,难道早在那乡野山涧的时候,就知道跳舞有用吗?”
陈阿娇问完了这四个问题,别说卫子夫了,连在外偷听的刘彻和张汤都无言以对!
“皇后,这四个问题啊,子夫一个一个的给您答复。”卫子夫现在想笑,同时而已庆幸自己面对的女人是陈阿娇这样头脑简单的女人。若是面对吕雉和窦漪房,卫子夫纵然有淡定于心的态度,也难免受到惩罚。
“第一,我卫子夫是在陛下参加平阳侯子婚礼的时候,恰巧遇见的。陛下对我有意,这是我卫子夫的荣誉,你我都是女人,有谁不愿意做皇帝的女人呢?第二,我搬进永巷是在自己住的地方,只要一开门就可以望见当年关押戚夫人的地方。她的住处已经许久没人住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我去过那个地方,真的很不好,不信你回去之后自己去看看。搬进去也是因为觉得皇宫之内,是真的不应该有永巷这种地方,陛下待我有知遇之恩,我们卫家都以为我卫子夫的入宫而受人尊敬了,提陛下去和戚夫人他们的冤魂探探,难道不对吗?第三,安静这事情啊,实在是装不出来,就跟皇后您一样,性子急得很,可当真就是坏吗?第四,这个问题子夫没办法答您,若是您想知道,就...就在这里多住上一段时间吧。没有做好的食材,也没有沏好的茶水,只有可以手摘的野菜和自己打的井水,等您无聊之余,也只能跳跳舞了。”卫子夫的话让陈阿娇憋红了脸,一时间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再找事了。而在外面的刘彻,听着陈阿娇的咄咄逼人以及卫子夫的悲惨童年,哪里还顾得上张汤的拉扯,气的一把手推开了院门,径直的朝着陈阿娇和卫子夫而来。
陈阿娇的脸虽然还是通红的,但此时的心境已经从愤怒变成恐惧了。反观卫子夫,整个人原本就淡定的了得,此时见到刘彻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心中那安静如湖的心,从中心开始旋转,知道自己得救了:“陛下。”
刘彻越走越慢,最后走到了陈阿娇和卫子夫的身边,对着陈阿娇就是冷言道:“皇后啊,该回宫了。”
与此同时,刘彻又扭头看向了卫子夫:“子夫,回宫。”
一个该回宫了,一个回宫。一个语气冷酷,一个语气温柔!
张汤在刘彻后面,明白了皇后陈阿娇的皇后之命,只有生得皇子才可以保得住:“陛下,现在回吗?”
“嗯,你去准备准备,朕要和皇后还有子夫好好的谈一谈。”刘彻坐在了院里的石凳上,看着其他几个石凳都跟自己做的一样没有清理过,便知道了从陈阿娇来了,和卫子夫二人就没有坐下过:“皇后,子夫,坐下说话。”
二人哪里还管的这石凳干不干净,随即就坐了下来:“遵命。”
“从子夫不让皇后你咄咄逼人的时候,朕就在了,你们之前的对话,跟朕也说一说吧。”刘彻是问向陈阿娇的,但陈阿娇低头不语,刘彻就只能扭头问卫子夫了:“子夫,都说什么了?”
“陛下,皇后只是询问了一些关于堂邑夷侯的事情,并没有其他问题。”卫子夫这明显是在给陈阿娇打马虎眼,刘彻也不吃这一套:“当真?”
“陛下,子夫不会骗人的。”卫子夫是骗人了,因为此时陈阿娇竟然如同傻子一般的冷哼了一声:“哼!”
刘彻闭上了眼睛,心想怎么自己能够找这么个女人当皇后,这要是传出去或者司马迁在,岂不是遗臭万年了?
“行了,朕不问了,你们二人跟朕回宫,有什么事,回宫再说吧。”刘彻刚一起身,就看到了陈阿娇和卫子夫的屁股上沾满了灰尘:“子夫,你拿两套衣服出来,让皇后和你都换一下,脏兮兮的,成何体统。”
皇后陈阿娇带无奈之下,只能跟着卫子夫进了屋子,在屋里寻觅着适合自己穿的衣服。
“张汤,朕想换皇后了。”刘彻听着屋里陈阿娇那不情愿的声音,说这个土那个丑的,心里是越发的反感自己这位青梅竹马的女人。
张汤听到了这样的话,心里明白自己这次的行动已经受到了刘彻的喜爱。也就是说,自己很可能已经成为了天子的嫡系:“陛下,此事兹大,还是跟...跟大臣们商议一下吧。”
“没事,刚才朕的话你别说出去,朕先观察观察再说吧。”刘彻说着,陈阿娇气冲冲的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身土黄色的村服,让刘彻眼前一亮。
“陛下啊,你看看,丑死了。咱是您的皇后,是大汉帝国的皇后,母仪天下怎么可以穿这种衣服呢。”陈阿娇发起娇来,可是忘记了自己当下虽然还不到三十,可容貌声音,已经不是当年了。
“阿娇,你这般装束,让朕想起了当年金屋藏娇的你。”刘彻等着卫子夫出来,结果卫子夫迟迟不肯出来:“子夫,还没准备好吗?”
“快了,陛下稍等。”卫子夫挑挑拣拣,找到了自己当年在乡野山涧里跳舞的粗布之服来:“陛下,皇后,这就是子夫当年在山涧跳舞的时候,穿的衣服了。”
这身衣服粗糙的很,其中有几个地方还打着补丁。可就是这一身长安城里的百姓都不愿意穿的衣裳,连把陈阿娇都给看傻了!
之后是其乐融融的一面,直到建元三年的某一日,卫子夫生出了刘彻的第一个孩子刘据的时候,这种其乐融融的局面,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皇后陈阿娇不孕不育的消息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先是长安城,而后再是周边的各个宫。最后传到了北疆,连匈奴人都知道了汉世皇帝无子的事情。
刘彻拿着匈奴人用弓箭射进长城内的书信,里面的内容都是连汉帝国的皇帝都没有种,也就是说汉人杀一个就少一个。
“足足九千两了,还是没有治好吗?”刘彻是更喜欢卫子夫的,但相比之下,也不是对皇后陈阿娇一点感恩都没有。
“陛下,长安城里的医师们都尽力了,要不...咱去山里找找偏方?”大臣们都知道皇后的事情,这也是刘彻有意而为之的,毕竟匈奴人都知道的事情,自己想瞒也瞒不住。
“哎...朕该怎么办啊。”刘彻在烦着,结果酷吏张汤就匆匆进宫,告诉了刘彻一个震惊的消息——卫青受伤!
“卫青受伤?谁人伤的了卫青?”刘彻见张汤支支吾吾的,立马就明白了:“走,随朕去看看卫青去。”
卫青确实受伤了,其好友公孙敖正在身边候着:“将军,当真不报复?”
卫青之所以受伤,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自己的姐姐卫子夫有了身孕,使得皇后陈阿娇数次寻死寻活,气发不出来的情况下,就只能用卑鄙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了。
“没得事,你切莫声张。”卫青的手臂绑着绷带,这也是自己第一次手上:“只是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未上战场就受伤了,这今后的刀光剑影,估计是躲不开了。”
公孙敖也是个武将,是跟着卫青混的,气的浑身打哆嗦:“将军,咱这还没跟匈奴人死磕呢就成了这样,岂不难看?”
“难看就别看,要不然你去跟陛下说,让陛下杀了皇后?”卫青很清楚自己的遭遇,就是皇后陈阿娇一手策划的。可如今姐姐子夫已经有了身孕,经宫廷医师的查询是男孩,自己若是在这段时间搞事情,没准皇后陈阿娇来个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
“可是...哎...”公孙敖是真的佩服卫青,看着卫青这般受伤了,还是嘿嘿一笑,示意自己没事:“我不在的时候,兵可得由你来练啊,别偷懒,等我回去看着他们变成了肥猪,我可饶不了你。”
公孙敖还是叹了口气,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可公孙敖不知道的是,天子刘彻早就躲在了门外,公孙敖前脚刚走,刘彻后脚就进来了。
“卫青,伤的重吗?”刘彻进来后,卫青显然没有那么惊慌:“陛下,伤得不重。”
二人从年轻的时候就一起共事,现在的默契,已经如同刘邦和萧何了:“哎...朕无能啊,身边的贴身之人都能被暗算,这皇后派系这么搞事,今后还得了?”
刘彻此时的样子,显然是自己劝自己。卫青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个滋味:“陛下,臣的伤不重要,您莫要担心。至于皇后那边,她...也算是个可怜人啊。”
“可怜人?”随着卫青的说辞,刘彻开始回忆起了和陈阿娇的点点滴滴,觉得一个本该积极向上,母仪天下的女人如今变成了这样,自己也是有一定责任的:“哎...阿娇变成了今日的样子,朕也有责任啊。”
刘彻从继位后的建元元年,就一直谋划着一些今后至少几十年的问题。种种事情的作用下,刘彻没有了心思管女人了。卫子夫生性安静,自然呆得住寂寞,可陈阿娇的心性刘彻也知道,冷落了这么多年,没准就是无法生育的主要原因。
“详细的说一下当日的事情吧,朕不报复,但朕需要知道。”刘彻心里多了几分惆怅,感觉自己继位后到了现在,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卫青稍微的坐了起来,想起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卫青当日在建章监里刚刚训练完兵士,正准备回住处,结果就遇到了馆陶公主亲自派来的亲信,说馆陶公主要和自己谈谈。既然是皇后的母亲,卫青自然不敢怠慢,也没有通知其他人,更没有做什么准备,便独自去了。
同僚公孙敖原本是要找卫青喝酒的,结果得到了卫青独自去见馆陶公主的事情,心里暗自觉察到了一丝危机,也就没了办法,只能带着亲信几人,悄悄的尾随而去。
卫青本以为馆陶公主是因为皇后陈阿娇的时候,要找自己谈一谈,看看自己这边能不能做点既不伤害姐姐卫子夫,也能让陈阿娇继续独坐皇后之位的可能。结果刚一进去,就是闷头一棒。
卫青的战力如果,连卫青自己都不知道,而这闷头一棒,就让卫青找到了自己即便是有通天的战力,后脑的重击,也是防不可防的。
等卫青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边时候馆陶公主一人:“卫青啊,你若是死了,你姐姐卫子夫应该会很难受的吧?”
卫青的听话是听对自己好的人,才会点头认命,此时见馆陶公主动了杀心,卫青自然也就不忍了:“不管是姐姐伤心,姐夫也是一样。”
馆陶公主知道卫青说的姐夫是天子刘彻,不免的心中一惊:“你就是个野孩子,骑奴而已,我就是杀了你,陛下也不会杀我偿命的。”
“公主说的是,只是我卫青这个野孩子,或者骑奴死掉,皇后的位置,便是真的要易主了。”卫青刚说完,头还痛了几下:“公主的做法无非是要保护皇后,我姐姐虽然有了身孕,但皇后之位还是皇后的,您费尽心思做这些事,我看皇后是不知情的。”
卫青说的没错,皇后陈阿娇只是在其母馆陶公主面前抱怨而已,并没有下杀心,也不敢有杀心。此次馆陶公主的行为到底会引发什么事情,馆陶公主也开始后悔了:“事情我已经做了,你不怕不说,还反而敲诈其了我,着实可恶。”
“公主,现在并不是可恶不可恶的事,卫青想当将军,想去北疆战死沙场,仅此而已。现在卫青要和您以及皇后握手言和,这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看如何?”卫青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姐姐卫子夫以及卫子夫的孩子,但馆陶公主是真的怕了,生怕卫青反悔:“你别骗我,像你们这样偷奸耍滑换的高位的人,哪里懂得诚信的意义,我现在就杀了你,就当是赌一把了。”
卫青这才知道馆陶公主下了杀心,随即做好了被杀的准备了!
可就是这一时刻,公孙敖带着亲信直接打了进来,没有用刀,只是木棍就把门卫和守卫打的屁滚尿流的。卫青看此情况叹了口气,继而说道:“公主,先给咱解绑吧,我来劝劝他们。”
馆陶公主吓得赶紧给卫青解绑,嘴里还不听念叨着:“这都是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
公孙敖成功的把卫青给带了出来,从那一日开始,馆陶公主的住处就大门紧闭,自己也躲在屋子里,等待着刘彻的惩罚。
“就这样?”刘彻见卫青都能被掳走,今后没准自己都能:“此等下作的事情,竟然是皇后母亲所谓,朕若是没有反应,这皇帝算是白当了。”
眼下后宫之中,除了太后王娡是懒得促成外戚集团外,馆陶公主所在的刘氏,以及皇后所在的陈氏,都在努力的学习着吕后和窦太后,让长安城又变的乌烟瘴气的。
“陛下,您的北击匈奴事情就要台上明面了,后宫不能乱。”卫青说完这话,刘彻显然是眼睛愤恨了起来:“就是因为朕的大事即将摆在明面上,才不能让她们继续闹下去。传朕的命令,后宫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允许走出住处。”
刘彻一声令下,世人都知道,这陈阿娇的皇后之位,就要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