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逐利,此亦常无事矣,所谓干一行知一行,杀人者最知恶戾,耕者最知天地,故国之经济,又真须商贾为优,聂壹、东郭咸阳、孔仅,皆帝国之须于商贾之士,故以商治商,乃善术也!——华夏鼎世
临死前的那几日,周亚夫滴水未沾,思考了许多问题。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亚夫要绝食而死的时候,周亚夫确实七窍流血,暴毙而死。消息传到未央宫的时候,正是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和从胶东国赶来的陈阿娇对峙的时候,所以刘彻赶紧趁着这个事打发了两个自己深爱的女人,从而召唤该召唤的人,一起商议周亚夫之后的事!
周亚夫虽然不是大将军,也未当过大将军,但在将士们的心里,就是第二个韩信。不敢是中央军还是北疆郡军,或者诸侯王的将士,在得知周亚夫离世后,纷纷披麻戴孝,仿佛自己的亲人去世了一样。
“卫青,几十年后,你有此殊荣吗?”刘彻在卫青这次来长安后,干脆就不让卫青回平阳,一纸诏令告诉刚刚承继平阳侯位的曹寿,卫青是自己的人了。
“陛下,臣尽力而为。”卫青就是这样的人,不管刘彻说什么话,自己回什么话,就表情而言,是不会变得。
“朕想让你成为汉世帝国继韩信和周亚夫之后的主帅,但你未力寸功,可能今后在战争上,得剑走偏锋了。”刘彻以为卫青不明白自己的话,但卫青却是明白的:“陛下,臣知道您的意思。”
“知道?讲来听听。”刘彻是越来越喜欢卫青这个张句嘴就明白心里想什么的人了,而卫青也不负所望,说出了刘彻内心的想法:“陛下继位,肯定是要继续削藩的,所以此时的太守的,已经超越了当年郡国并行的郡守职责,手上的郡兵也会多起来。这些人和诸侯王的兵不一样,郡兵在册,除非陛下下令,要不然很难动得。”
“看来你是明白了朕的心意,卫青听令。”刘彻把北击匈奴的心思用在了卫青身上,希望这位和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年轻人,可以代替自己上阵杀敌,为汉世帝国扩大疆域。
“臣在。”卫青顶着臣子的名号许久,早就想来点真正的权力。
“朕封你为建章监,负责朕的亲卫。待到战事开始的时候,你再大显身手吧。”刘彻让卫青这位认识并不太久的年轻人当了身边的亲卫,其姐姐卫子夫的身份自己也是水涨船高,影响到了陈阿娇。
“窦太后,您看看那卫子夫啊。”陈阿娇不喜欢叫窦漪房太皇太后,觉得这么叫不够亲切。
窦漪房也不管陈阿娇怎么叫自己,只是觉得以现在看来,陈阿娇是不配当皇后的:“阿娇,你到底再闹什么?”
“闹?”陈阿娇是被刘彻给惯坏了,只记得伴君如伴虎,忘记了后宫之内,也是如此:“窦太后,是她卫子夫先不要脸的。”
“你说人卫子夫不要脸,人家就不要脸了吗?”卫子夫这人窦漪房也见过,综合对比了一下,觉得这位叫卫子夫的平民女子,不仅仅和吕后以及自己一样,都是可以成为皇后和太后的人,更是眼神中的清澈,会让整个后宫都趋于和谐。
和谐对于后宫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窦漪房幻想了一下,如果这卫子夫是高祖刘邦的皇后,那么戚夫人到最后,应该不会是那般结果:“阿娇,你到底还要不要做皇后了?”
“要。”陈阿娇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卫子夫哪里做得不对,但心里就是对卫子夫有着深深的反感。
“既然要,就好好的跟卫子夫处理好关系。她的弟弟卫青今后一定是军界的新星,你作为外戚家的孩子,还是低调点的好。”窦漪房清楚刘彻不是刘恒,更不是刘启,对待外戚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能不用,就不用。
窦漪房不是吕雉,没有那么大的家族,所以当下的窦家外戚也不是吕家外戚那样讨人厌,躲过了很多的麻烦。
陈阿娇不说话,窦漪房也没了办法:“你先下去吧,好好想想哀家的话。”窦漪房让陈阿娇离开,自己则召唤了自己了自己的侄子,也就是当今的大将军窦婴。
窦家人不是吕家人,但毕竟外戚身份,出入未央宫要顺利的多,不一会就来到了窦太后这里。
“太皇天后,您找我?”窦婴是外戚中难得的人才,这么多年也是兢兢业业,很受皇帝的喜欢。
“窦婴,这段时间的战马状况,有什么变化吗?”来窦太后都知道当下帝国的军政,是以战马为主的。
窦婴对窦家现在的领袖没有一丝的隐瞒,连连把手上积攒的东西给拿了出来:“太皇太后,请您过目。”
“哀家眼神不好了,你读出来给哀家听听吧。”窦太后没了夫君,没了儿子,见到了那么多人的离开,又不能哭出来。所以日复一日的,眼神就出了问题。
按照宫里的医师所言,这是心理出了问题引发的眼疾,不是生理上的事。所以窦漪房也不管了,能活一日是一日,能看清一日是一日:“讲得细一点,哀家也好分析分析。”
“是的,太皇太后,这战马自从陛下继位后,在全国范围内就有了标准。比如哪里的地界大一点,哪里的饲料好一些,都是战马的主要产地。可即便如此啊,这些贩马的商人也真是神通广大,明明河西之地产出的马,竟然流向了西域。而那些中原腹地的杂马,则被冒充了河西的马,以次充好。侄儿也是抓了一些贩马的商人,也杀了几个,但这贩马的利润太高了,死了这个贩马的商人,还会有第二个。”窦婴把这些话都说给过天子刘彻,但刘彻听后也只是耸耸肩,示意自己也没办法。
窦太后在得知天子刘彻也很无奈后,知道了杀人是没用的:“事情总得哟孤儿解决的办法吧,要不然就这么等着,等到什么时候?”
“陛下也没有跟侄儿一个明确的答复,所以侄儿此次前来,也是希望太皇太后能给侄儿一个提点。”窦婴说完后抬头,看着同样无奈的窦太后,心里那种无奈,使得自己落魄的走了。
在未央宫内,窦婴一步一步的溜达着,连头也不抬,就这么叹着气,望着一块一块的地砖,心里琢磨自己这个大将军当的可真是憋屈,没什么功绩不说,好像军方的将领也都不怕自己。
想着想着,地砖上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谁啊?”
本来窦婴还想看看挡着自己去路的地方是何方神圣,结果看到了一个陌生但还真是见过的人:“你是...张骞?”
“回大将军,正是在下。”张骞和卫青一样,有了随时进入未央宫的权力。只是卫青现在有了官位,自己还没有:“大将军愁眉苦脸的,这是受了气了吗?”
如果换做别人,身为大将军被人这么问,要不就会不搭理,要不就是治罪于人。不过好在窦婴是个好脾气,对张骞的印象也不错:“倒不是受了气,只是有些问题咱想不明白。”
“大将军,咱初来乍到想立些功绩,但苦于没有机会,要不咱请大将军吃个饭吧,以便今后陛下有所任务的时候,大将军帮忙提点一下。”张骞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在乎窦婴的外戚身份。
窦婴是好脾气,但毕竟大将军和外戚的两个身份摆在那里,就连周亚夫在活着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的。可张骞这个身无寸位,手无寸功的年轻人,竟然主动提出来要请吃饭,好说的那么实在,就是为了拉关系:“你...好嚣张啊。”
“大将军,吃个饭而已,咱没什么钱,只能请您吃粗茶淡饭了。”张骞嘿嘿一笑,两个小酒窝堆积起来的脸,让窦婴动了心:“年轻确实好啊,行,咱就吃你的饭,欠你的人情。”
张骞住的地方紧靠着淮阴侯韩信的原址,也就是靠近长安城的西北边。但由于是靠近而不是就住在这里,所以没有办法登上府里的高楼,也看不到长安城外的渭水。所以张骞常常的走出长安城,在渭水边上望着遥远的西域之地。
“你怎么带我出城了?”窦婴让张骞驾车,自己也比较困了,所以没怎么注意,一下子就来到了长安城外。
“大将军,长安的饭菜太贵了,咱也不能带你去别人家里混饭吃。去咸阳吃点东西吧,那里的饭菜便宜一些。”张骞还有些东西在咸阳没有拿回来,这次见有个好机会,便用了一下。
窦婴脾气再好也是大将军,也是说一不二的人。这张骞明显就是个故意的,窦婴怎么能认?
“你小子是骗我对吧,咸阳城里有埋伏?”窦婴握住了自己的佩剑,但张骞并不怕:“大将军,好不容易有您的马车帮忙拉东西,咱不能不用啊。去咸阳看看吧,那里的贩马之徒多,您也好听听他们的看法。”
“你怎么知道我因为贩马的事情而心烦?”窦婴放下了握在佩剑上的手,心里也发出了疑问——难道天下皆知了?
“大将军,当下军方都以战马的事情而困惑,所以咸阳城才会出现那么多贩马的商人。虽然咱也是猜的,不过现在看来,咱是猜对了。”张骞从窦婴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自己是确实猜对了。
“可为何他们都在咸阳城,而不来都城长安呢?”窦婴还是不想去咸阳,因为要渡河,麻烦得很。
“大将军,长安里的能人多,他们不想接触。而咸阳不用渡河,人家聊完了就走了。”在张骞的劝告下,窦婴跟随着张骞开始渡河,朝着秦世帝国的古都咸阳而去。
刘彻在宫里,没有理会谁和谁在一起,也没有管谁去了哪里,因为对于一个皇帝而言,这未央宫就是一个囚禁自己的笼子,只要真正意义上的战事不开启,自己是没有机会出去的。
但刘彻不愿意这样,刘彻想出去,最起码出未央宫,在长安城里转转还是可以的。而此时刘彻面对的人,是自己的丞相牛抵。对于这个人,刘彻想深入的了解下:“牛抵,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身为新任御史大夫的牛抵,整个人的履历基本都是无。可应了前面御史大夫直不疑的话,刘彻也不能不用:“你知道御史大夫是做什么的吗?”
“回陛下,查人和抓人的。”牛抵算是个中年人,按照牛抵自己的话来说,自己就是个混子。只是常年帮着御史大夫直不疑调查情报和抓人,在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你想抓谁?你又能抓谁?”刘彻已经做好了准备,这老丞相刘舍不想继续担任丞相了,所以要换人。三公之内的御史大夫已经是牛抵,那么丞相之人若不是完全的自己人,太尉则必须是。
“回陛下,查该查的人,抓该抓的人。”牛抵那跟牛一样倔的性格,让刘彻有了兴趣:“好你说说,查谁?抓谁?”
“查聂壹,但不抓他。”牛抵说的这个聂壹,刘彻好像听过。但一会过去了,刘彻还是没有想出来:“你等会啊,让朕想想,这个聂壹是干嘛的。”
“回陛下,这聂壹是贩马的商人,在贩马圈里很有名气。”牛抵可没管刘彻要自己想想,直接就说了:“但不能抓他。”
也是在同一时间,刘彻突然想到了这聂壹的名字,还是自己在乳山盐场的时候,都听盐工们说的。
刘彻记得自己第一次在乳山盐场时,盐场的工人说帝国的财政靠的就是盐和铁。但最为暴力的还不是盐铁,是贩马。其中说过很多人的名字,聂壹也是其中之一:“朕想起来了,他确实是贩马的。”
“聂壹之前是贩牛羊的商人,只是贩马的利润太高,便转战贩马,是当下河西那边首屈一指的富商。”牛抵提到了聂壹,刘彻就不能不管:“这等人,为何不能抓呢?”
“回陛下,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聂壹只是个头,旗下的分支很多,算是控制了咱们汉世帝国三分之一的战马。各地都有他的人,也都有受他好处的人,动他意义不大。”牛抵说完后,看着刘彻此时看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就知道刘彻是误以为自己也是受聂壹好处的人之意:“但臣从来没有受过他的好处,所以对他有足够认识。”
刘彻一听牛抵说自己干净,心里也松了口气:“行,说说你的看法给朕听一下。”
“好的陛下,这聂壹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年岁也不是太大,但经商的头脑却厉害了得。只是这人不愿意做官,只愿意经商,也是浪费了这么个人才。”牛抵说的兴起,但刘彻显然是觉得没意思:“说重点,朕有些发了,你要说到明日天亮吗?”
牛抵有些尴尬,自己积攒的长篇大论没有派上用处:“是陛下,臣的意思是,这等人做的事情虽然不太好,但也不能动用杀心。毕竟做他们这一行的人太多了,法不责众嘛。”
“法不责众?我的御史大夫啊,你身为三公之一,竟然能说出法不责众的话来?”刘彻和牛抵不是一路人,在刘彻的心里就没有法不责众这个说法,大不了一刀切,重新再培养就是了。
“陛下,臣说的法不责众,并非是犯了法后不抓。而是您现在,需要聂壹这样的人啊。”牛抵这句话救了自己的官位,同时也救了自己的命。
“需要聂壹这样的人?你的意思是,朕需要从聂壹那里收购战马?”刘彻不认为一个人能够动摇整个帝国的军事决策,即便是没有聂壹,各郡县的战马养殖也算是有了成效,按照十年之约现在才刚刚开始,对于聂壹的用处,刘彻想不到必要的联系。
“陛下,没有聂壹也有别人,此人心还是向善向汉的。可若是时间长久之后,军臣单于盯上了他,难免成为第二个中行说。”牛抵这话算是让刘彻认同了:“对,不为咱们所用倒是罢了,可千万不能让匈奴人盯上。牛抵,那个叫聂壹的人,在长安吗?”
“回陛下,不在长安,在咸阳。侍中说长安城里的人太过于凶悍,聂壹未必敢来。”牛抵提到了侍中,刘彻不知道是谁:“哪个侍中?”
“陛下,是侍中桑弘羊。”牛抵一提桑弘羊,刘彻立马就信了牛抵的所有话了:“原来是他啊,行了,朕认了。”
桑弘羊是刘彻来到长安城做太子的时候便在身边的人,头脑灵活思维清晰,是个做经济的好料。只是刘彻继位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桑弘羊的经济头脑在政治上没有用出来,反而是在这里体现了。
牛抵接着跟刘彻讲起了桑弘羊的意思,就是说不仅仅是聂壹这样的贩马大商需要拉拢,像大盐商东郭咸阳以及大冶铁商孔仅,都是需要朝廷拉拢的。按照桑弘羊的经济方针,是脱离不开政治的。所以这些富商要控制,绝不能一刀切。
听了牛抵的意思,刘彻有些大彻大悟,心想自己幸亏没有直接就杀了这些‘祸国殃民’的商人。
在刘彻和牛抵谈论经济问题的时候,身为重要人士的桑弘羊此时正在咸阳城里,好化妆而来的贩马商人聂壹聚集在了一起。
“老哥,您这次来的比较晚啊。”桑弘羊是景帝世代的人,因为经济头脑和很多商人有联系,其中这贩马的聂壹,是桑弘羊早就盯好的人。
“桑兄,匈奴人又对西域进行了探索,我手上的马匹别他们抢走了三分之一,您可得给咱做主啊。”聂壹和桑弘羊的想法一样,都是投靠朝廷,为国家做事。但此时匈奴人来势汹汹,自己也受到了打击:“一定是那群混蛋看咱的马儿好,心生嫉妒告诉了匈奴人。”
“商业竞争而已,正常的很,淡定一点,我已经拖御史大夫跟天子谈了,若是可以,你将是空中楼阁,只有别人仰望你的份。”桑弘羊这次来咸阳,就是为了和聂壹把事情敲定,如果刘彻不同意,就亲自带着聂壹去找刘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