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臣要告状。”这宗正卿刘礼和祝兹侯徐厉显然是路上碰到后一起来的,所以商议的事情都一样。
“告状?告谁的状?”刘恒一看周亚夫没来,便询问道:“河内太守周亚夫呢?”
“回天子,臣等要告状的人,就是最河内太守周亚夫。”宗正卿刘礼气的浑身发抖,祝兹侯徐厉也是一样,脸都铁青了:“天子,河内太守的兵实在蛮横,连官家的东西都敢抢。”
“什么情况?给朕详细说说。”刘恒有意让周亚夫领导宗正卿刘礼和祝兹侯徐厉,但此时这两位将军的反应,显然是非常排斥周亚夫。
刘恒在经过了二人的说辞后,明白了原来是领导权的问题。这周亚夫的官位比宗正卿刘礼和祝兹侯徐厉都要小,而且还是个没有爵位的将军。也就是说按照刘礼和徐厉的意思,周亚夫要被他二人调遣。只是这周亚夫来到北疆后,愣是没把二人的当回事,还时常因为驻守的问题发生矛盾。
“你们二人说了周亚夫不听从命令,但真有问题想问,你们三人按理说在这次战争中是平级,朕也没你们三人谁权限,怎么能说周亚夫不听从命令呢?谁的命令?”刘恒直接挑明了话,这让宗正卿刘礼和祝兹侯徐厉二人有些害怕了:“天子,周亚夫他初来乍到,哪里懂得和匈奴人打仗?”
“你们二人来的倒是早,怎么也不见有所建树?”刘恒当即下令,让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北疆战事主帅,领导宗正卿刘礼和祝兹侯徐厉。
等了好几日,刘恒还是没有见到周亚夫人来,所以便找来了贾谊和李广,让贾谊和李广一同陪自己去周亚夫坐在的细柳之地看看。
宗正卿刘礼和祝兹侯徐厉也死皮赖脸的跟着,刘恒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带着二人以及贾谊李广和刘武,一同前去周亚夫的地盘。
周亚夫所在的地方较远,如果从代国出发,必然会经过灞上和棘门。所以这一路走来,刘恒觉得自己就跟个猴子一样被灞上和棘门的将士们看着,虽然热闹,但总感觉没有军人的样子。
而越过棘门后,便是周亚夫的细柳地界了!
“什么人?”在一片树林里,刘恒正在和刘武等人聊着天,结果突然从旁边的高树上跳下来一个人,可把刘恒吓坏了。
“还敢问我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从树上跳下来的人全副武装,但穿着确实中原士兵的穿着。
李广赶紧横在了前面,用早已经抽出来的战剑顶住了士兵的胸膛:“你是谁的兵?”
“你又是何人?”士兵稍微的后退了一步,在右手持剑的同时,左手也悄悄的绕到了后面,握住了弩箭。
李广是将军,还常年在北疆,当然知道这名身穿汉军的士兵,马上要做什么:“我是李广,你是谁的兵?”
士兵一听人是李广,左手便又绕了回来。但右手持剑还是保持着战备的姿势,可让马车里的天子刘恒,深深的尊敬了起来:“朕是天子刘恒,你是谁的兵?”
士兵一听马车里的人是天子,立马紧张了起来:“天子?天子怎么可能在这里?”
“李广,把这个交给他。”刘恒此时已经能感觉得出来面前和自己对峙的士兵是谁的兵了。
李广把天子的信物交到了士兵的手上,士兵这才放松了起来:“天子,咱是周亚夫将军的兵。”
“嗯,朕猜出来了。”刘恒一听还真是周亚夫的兵,也放心了起来:“但你为何要在这里?周亚夫不是在细柳吗?”
“回天子,周将军怕敌军斥候悄悄潜入这里,所以就在这里也安排了人手。而且天子,不是咱,而是咱们。”士兵说完后一阵动物的叫声,从远处不同的树上,纷纷落下来了人。其穿着和面前的士兵一样,都是周亚夫的兵。
“这防备的够谨慎的,要不是你主动跳下来,朕也发现不了你们。”刘恒在这位士兵的引导下,穿过了树林后,来到了周亚夫所在的细柳之地:“怎么这里也是如此防备?”
在刘恒的印象里,自己当年和匈奴人对战的时候,也无非是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可在万里长城之内的细柳之地,周亚夫的排兵布阵便已经是如同战场上了一样。这在刘恒看来,是没必要的:“叫周亚夫出来见朕。”
士兵为难的点了点头,在门卫近乎扒光了的检查下,最终才得以进入营寨。刘恒看检查如此严格,便打算走上前问一问。
结果刘恒刚走几步,守卫的士兵便把长枪竖了起来:“军事重地,闲人莫靠近。”
刘恒摇了摇头,心想难道自己就一点皇帝的气质都没有吗:“诸位莫担心,朕是天子刘恒。”
守卫的士兵一听就愣了,而就在刘恒误以为这些守卫的士兵是害怕自己的时候,便听到了士兵中的一个都尉说道:“天子好,只是将军有令,在军中只听将军的。”
刘恒皱起了眉头,看着都尉说道:“那朕的命令和周亚夫的命令相比,你听谁的?”
“军营之内,只听将军的,不听皇帝的。”都尉的话让李广都忍不住了:“你糊涂啊,你家将军都得听皇帝的,你竟然不听?”
刘恒也很愤怒,但这种愤怒是诧异的愤怒,而不是真的愤怒:“等见到周亚夫后再说吧。”
不一会的时间,军营内人流涌动,周亚夫带着一众战将从内营赶了过来,其其实俨然超过了天子刘恒的队伍。
“呵,这周亚夫的排场够大的。”刘恒故意这么说,也有意的吓一吓刚才阻拦自己的都尉。但都尉一脸坚毅,显然是置生死与度外了。
周亚夫走到了内营门口后,并没有继续走下去,而是派了一名偏将而来,通知天子刘恒:“天子,将军在里面等着您了。”
刘恒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这皇帝当的可真是憋屈:“行行行,这营地够大的,给朕几匹马吧,朕要骑马过去。”
刘恒早些年和匈奴人交战的时候,也是骑马的。只是当了皇帝之后,便几乎没有骑过马了。在这种地方刘恒认为就适合骑马,也算是回忆一下曾经自己的生活。
“天子,将军有令,内营中不得骑马。”偏将的话让刘恒真的气愤了:“朕也不行?”
“是的,将军有令。”偏将老是说将军有令将军有令,最后刘恒实在受不了了:“不让骑马,坐马车总行了吧?”
从项羽开始,也可以说从嬴政开始,甚至可以说从赵武灵王开始,这战车便逐渐的远离了战争的需要。取而代之的,都是以步兵和骑兵为主的兵种。所以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用战车,这内营中不得骑马的条令,到底有没有马车,偏将也不知道:“这...应该...”
偏将的反应让刘恒真的怒了:“你不会让朕走路过去见你家将军吧?”
“当然不是,马车还是可以的。”偏将也是怕天子刘恒一怒,从而要了自己的脑袋。但偏将还是很负责任的给负责驾车的将军李广说道:“将军,军营之中不得疾驰,您慢点。”
李广冷哼一声便驾车而去,车内的刘恒则露出了一脸笑意!
最后马车终于停在了周亚夫的面前,刘恒拉开马车门口,直接看到了身穿戎装的周亚夫:“周亚夫,你这是要去打仗吗?”
“回天子,军中戎装乃是规矩,而甲胄之士难以行令,本将便用军礼了。”周亚夫在行完礼后,刘恒下了马车:“很好...很好。”
刘恒此时的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要说生气吧,这一路走来见到了周亚夫的谨慎,觉得而只要有周亚夫在,别说十几万的匈奴精锐,就是几十万的匈奴精锐,也绝对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但若是说不生气,自己好歹是个皇帝,是可以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周亚夫陪着天子刘恒,把军营里的一些细节介绍给了刘恒:“天子,跟匈奴人打仗最好不要硬碰硬,要选择高山之上,就像当年白登之围一样,实际上是咱们占据了优势。”
白登之围时,刘恒当时还不是代王,所以没有被召唤解围。但后续的检查,刘恒是知道的白登之围下,匈奴人比汉军还要紧张:“你说得对,一旦有了坡度,匈奴人骑兵的战力便大打折扣了。”
“天子,臣不是这个意思。”周亚夫不是说两军冲锋的战力问题,而是说两军之间的兵器问题:“在臣的观察中,现在的匈奴人已经从之前的剑变成了刀,战斗力上了一个档次。而且一种圆月弯刀,已经开始大批量的装备在了匈奴人的手上。只是这制造工艺还不完善而已。”
“圆月弯刀...有那么厉害吗?”在刘恒的询问下,周亚夫把缴获而来的兵器拿了过来:“天子,就是这个了。”
“这个?”刘恒看着这把圆月弯刀,只是觉得看起来好用:“这个真的比咱汉军的兵器要厉害?”
“就目前来说,应该是这样。”周亚夫不敢肯定,是因为从白登之围后,中原和草原就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争。即便是这次,也是双方的试探,谁都没有用真正的战力。所以在小规模的遭遇战中,双方的冲锋结果证明,这骑兵对骑兵,匈奴人正是把剑换成了这圆月弯刀后,战力是提升明显的。
“具体说说看。”刘恒一听说这看起来不怎么好看的兵器竟然能让匈奴人的战力提高,便来了兴致。
“天子,往日咱们硬碰硬,双方的兵器长度差不多,冲锋的间距也就差不多。可自从匈奴人换上了这些兵器后,就必然要和咱们靠的更近才能杀伐到。早些还没什么,因为咱们中原和草原的战力差不多,就看谁能玩命而已。但当下...匈奴人只要一靠上来,咱们汉军的将士就害怕,看样子骨子里还是不愿意靠得太紧。”周亚夫通过了真实的经历,告知了天子刘恒现在汉军的弱项死什么。
刘恒再次的拿起了这圆月弯刀,心里又多了几分警惕:“可即便是贴身战,咱们汉军也不是不行啊。难道匈奴人长期吃牛羊,吃的身体足够强壮了?”
草原物资贫瘠,和中原相比是差得远了,所以草原人的体格一直都没有中原人强壮,骑着的马也是比中原的马小一些。
“不是体壮的原因,而是从咱汉世帝国创世开始,这匈奴人就一直扮演着烧杀抢掠的角色。咱们汉人虽然也很强悍,但并不是匈奴人那般蛮横,当年高祖的白登之围虽然没有输,但更不能说赢。这么多年过去了,至少北疆的汉军将士,对匈奴人多少有些畏惧。”周亚夫的分析很多,就是这么多年中原人在面对草原人时,从来都是被动防御,搞得自己好像是兔子,草原人是狼一样:“如果不经历一场决战,今后会越发的麻烦。”
“决战?朕的世代很难了。”刘恒把和亲的事情告诉了一下周亚夫,周亚夫也是有苦说不出:“哎...也苦了那些人了。这草原风光咱刚来还算是觉得好看,可时间一久了,便觉得枯燥乏味,不如咱们中原的大好山河。”
“冒顿也来过中原,定然是知道中原的风光的。所以他才会在人生中进行两次战争,可能也是着急吧。”刘恒看着周边已经算是荒凉的地方,心里有感而发:“但冒顿是没机会了,这一次匈奴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咱们也是一样。”
“天子,您在这里待多久?”周亚夫本来就计划着进行一次大型的军事演习,此时刘恒也在,正好是个机会:“应该等到匈奴退兵吧,朕的和亲使团都去了,只要不被冒顿给退回来,那么就会结束这场闹剧。”
“既然这样,天子您应该能看到臣的心血。”在周亚夫的谋划下,汉军突然的在细柳之地集结,可把长城之外的匈奴人给吓着了。
本来周亚夫打算在细柳进行阅兵,但在刘恒的建议下,稍微的挪了个地方:“让他们在细柳阅兵之后,大张旗鼓的走出万里长城。朕要看看,这匈奴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到底怕不怕朕。”
细柳阅兵开始,最开始的是步兵军团,都是以防守骑兵冲锋的重步兵。右手握着长矛,左手盯着长方形重盾,整个人都在重盾的保护下,丝毫不惧匈奴人这种轻骑冲锋。而在重兵军团之后,便是手握弩箭的汉军,其每个人身上都是三十支弩箭,一旦匈奴骑兵到了一定的范围时,便可以利用弩箭射杀,至少可以射杀三排的骑兵。而弩箭之后,便又是步兵军团。只是这些步兵军团没有重盾,只有长戟作为攻击之器,身上的盔甲也不似前方的重兵兵团那般厚重,但也有足够的防御力。在这之后是弓箭部队,但这些弓箭部队的身上也有弩箭,也就是说一旦弓箭用完了,还可以用弩箭进行攻击。最后才是骑兵军团,和匈奴的骑兵不一样,是放在最后用的。
刘恒也是从小接受打仗,此刻却有些不明白了:“周亚夫,你的战法还是以防守为主,如何才能让匈奴人怕?”
“天子,臣这战法可以交防守为主,但臣更愿意称之为引诱战法。匈奴人不来就罢了,但要是来了,便是来去无路。”周亚夫见刘恒还是皱着眉头,便开始解释道:“天子,一旦发起战事,咱们的骑兵速度比不过匈奴的骑兵,但可以作为迂回用,包抄他们,从而彻底的解决他们。”
“哎...还是不如当年西楚霸王的战力啊,是真的神速也一般。”刘恒心想当年项羽的速度,让冒顿都为之胆颤。现在几十年过去了,战法暂且不说,战力不升反降,着实不舒服。
“天子,西楚霸王古往今来就一个,但臣相信,继续下去,今后咱们汉世也一定会有一个神速之人。”周亚夫见刘恒此时的眼里多了几分希望,便继续说道:“天子,您的世代以及臣的一生,都是在为后人做铺垫,只要咱们谨慎一些,当真是有机会的。”
周亚夫的话起了作用,让刘恒的心里好受多了。而周亚夫的阅兵之事,也让冒顿老实多了。
在看到了从细柳营走出来的汉军威严后,冒顿彻底的放弃了这一次的征伐,在老远处和汉帝刘恒进行了交涉后,同意了和亲的事情,继而退了兵。
刘恒为了表彰周亚夫的功劳,不仅让周亚夫封了中尉之官,掌管整个长安城的兵权,和长安城的守卫。还把细柳营阅兵的所有将士都给了封赏,让一将得道众兵升天。
至此,汉世帝国的第二次危机逐渐接触,但细柳营阅兵的事情,则给汉军所有的将士提了个醒——军人,有军人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