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贵己,知己者也,萧何敢以临危之事交由曹参,必明达曹参之心,然曹参不负萧何之望,使高祖皇帝先定吕氏之反事,予刘氏之人有足敌之力,萧曹之传,乃使华夏汉世,不似秦世短命,二世而亡!——华夏鼎世
汉世十三年,告别了汉世十二年内发生的种种事情,刘盈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了。但身为天子的刘盈,还是被其母后吕雉尽可能的架空着,而吕雉心里也明白自己这位看似懦弱的孩子,内心是多么的强大。只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吕家人再不用,那么这汉世帝国的江山,可能就真的就永远姓刘了。也就是说当下的吕雉心里,是想当皇帝的!
“漪房,天子今日,还没有上朝吗?”吕雉到现在还是把戚夫人丢在那要命的地方,只是那地方,吕雉也不想再去了。
“回太后,天子今日虽然还没上朝,但曹相国已经去了。”窦漪房说的曹相国正是曹参,也是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代替所有大臣去的。
“你也去看看吧,若是去的大臣足够多便稳住他们,而后派人来通知本宫。”吕雉自从把戚夫人做成人彘后,便自称本宫了。这也代表着在整个未央宫内,吕雉自认为再也没有了威胁。
“是,女婢遵命。”窦漪房刚想走便被吕雉叫住,还让其他的宫女纷纷出去后,才开的口:“漪房,若是就你和本宫在的时候,你就别称自己为女婢了。”
“太后,那称什么?”窦漪房从出生到现在只被吓着两次,一次是在拔掉戚夫人舌头那日,被天子刘盈的凶狠眼神给吓住了。而第二次,便是在今日的此时此刻,被吕雉的话给吓住了:“称臣!”
窦漪房在通往天子刘盈的寝宫路上,一直都在想着太后吕雉的话。从而得出了一个道理——太后吕雉,已经把自己当成女皇帝了!
所以窦漪房在想,自己到底该如何才能在这纷乱的政治中存活下去,不至于在今后谁离世之后,自己成为被清算的对象。
就在窦漪房想着自己未来之事时,周勃和陈平二人,渐渐的从后方超越了过来:“漪房姑娘好。”
窦漪房突然一震,而后才打了招呼:“两位大人好。”
三人都是要去天子刘盈的寝宫,所以三人并排,边走边聊着:“漪房姑娘,是太后让你来的吧?”
“当然,要不然咱怎么能出太后的寝宫呢?”窦漪房不怕韩信,但很小心周勃和陈平二人。究其原因也是高祖刘邦在驾崩的前夕,对吕雉说过的话。
“漪房姑娘,对于太后来说,已然是皇帝之母,可若是再想进一步,那可能就会有事的。”周勃的话让窦漪房还未反应过来,身旁的陈平便继续开口:“漪房姑娘,想想当年的女娲祖宗,不也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伏羲祖宗身边的吗?纵有育人补天之能,可女人终究是女人,有些事情,最好别太勉强。”
听了周勃和陈平的话,窦漪房瞬间的止住了脚步,停留在了原地。
而周勃和陈平虽然也紧跟着停住了脚步,但并未回头:“陈平啊,当年咱们一起打江山的时候,多好。”
“那是,高祖那时候还在,虽然危险辛苦,可人和人之间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现在这天下太平了,还变成了这般。”陈平和周勃的话表面上是对窦漪房说的,但窦漪房知道,这些话实际上是对太后吕雉说的:“二位大人,今日的交流,咱可以告诉太后吗?”
“就是说给太后听的。”在窦漪房的后面,又传出了樊哙的声音。
窦漪房看着渐行渐远的周勃陈平樊哙三人,心里突然迸发出了一股子怒火,让窦漪房扭头回去,没有进近在咫尺的天子寝宫。
等到窦漪房气冲冲的回去,把周勃陈平樊哙三人的话说给太后吕雉听后,吕雉随手就是一巴掌:“这般言语就让你放弃了?”
这算是窦漪房第二次挨吕雉巴掌,但这一次窦漪房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打:“太后,女婢虽然有错,但也请您明示。”
“称臣。”吕雉早就把身边的侍女全部赶了出去,就等着窦漪房报告消息而来,自己好看看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可窦漪房竟然因为这三位开国元老的几句话便连门都没进,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哪里能知道?
而且吕雉生气的最根本原因,还不是因为窦漪房自作主张的回来。
在吕雉的眼里,当下高祖刘邦已逝,天子刘盈也如同木偶一般,能对抗自己安排吕家人的人,几乎都没了。樊哙是自己的妹夫,陈平应该能懂自己的野心,周勃像是老好人一样什么都不管,曹参刚刚当相国,位置还不稳,肯定不会搞事情。唯一还有点反抗余地的萧何和张良,一个巍巍老矣,一个得道成仙,更不会管当下的事情。
可就在刚刚,相国曹参才前往了太子了刘盈的寝宫,随后便有那么多重量级的开国元老赶去。在路上遇到了可以代替自己出面的窦漪房,竟然还说出了那般话,这显然就是集体的挑衅,更是一种集体的对抗。
吕雉从未想过这些问题,但此时面对着几乎是整个丰沛集团,吕雉也开始怂了:“哎...还是本宫亲自去吧。”
吕雉想的没错,自从天子刘盈不上朝了之后,宫内宫外到处传言说未央宫里有一个阴暗的地方,住着一个如同猪狗一样的女人。
大臣们都知道,这肯定就是失踪已久的戚夫人了。而能让戚夫人从一介妃子,还是极为宠信的妃子变成囚困之人,自然是当朝太后吕雉的手段。
所以在得到了赵王刘意如被害的消息后,前相国萧何等不住了,叫来了几乎所有丰沛的老人,还有后续加入的张良陈平等人,好好的商议了一下。
“诸位,咱老了,没几日活头了,但咱大汉的江山,可不能让姓吕的夺去。”萧何当年还是刘邦的大哥呢,做事比任何人,甚至比刘邦都要顾全大局。但即便如此,萧何也不能允许任何人,哪怕是刘邦的妻子,做出伤害汉世帝国的事情。
“相国,我该怎么做?”曹参虽然已经成为了相国,但在私下还是喜欢叫萧何为相国。
“樊哙,若要诛杀太后,你下的去手吗?”萧何在人生最后的时光里,行事作风和之前完全是判若两人。所以即便是樊哙这种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遇到了当下的问话后,也变得唯唯诺诺,整个人都闭上了嘴。
其他人也是一样,本以为老相国萧何是要谈论关于戚夫人和刘如意的事情。但没想到萧何竟然冒出一句诛杀太后的话,可把众人吓了个半死。
张良由于修道的缘故,整个人都是干瘦干瘦的,好像被一阵风吹一下,就会被吹碎一样。可就是这般的张良,在睁开眼睛后的模样,使得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在萧何和张良一同谋划的事情,定然不是开玩笑:“诸位,必要的时候,是可以诛杀太后的。”
“子房,什么时候,才是必要的时候?”樊哙之所以会被萧何问,就是因为自己的老婆是吕雉的妹妹,自己是吕雉的妹夫。而樊哙也能看的出来,这是萧何和张良一同谋划的事,如果自己站出来唱反调,很有可能被这群几乎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们,给率先拿来祭旗。
“吕家人已经开始行动,咱们也不能闲着,他们若是敢抢刘氏的江山,那么就让他们一同去见高祖吧。”萧何是针对吕家人有一套具体的计划,其根本原因也在拥有几个战功的吕家人身上。
比如吕产,这个藏匿于未央宫好几年的吕家人,算是吕家人中比较有能力的人。虽然现在下落不明,但并不能说没有威胁了。而且藏得越深,证明威胁越大。
“相国放心,军方的事,吕家人要是敢插手,我周勃就砍了他们的脑袋。”周勃作为刘氏之人守护者的身份,吕雉以为只有自己知道。但刘邦是何等聪明,既然安排了周勃等人,就必然是看出了外戚吕家人的野心。所以早在韩信还活着的时候,便找机会挨个的跟自己信任的人说了一些事情,导致吕雉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人和事,几乎只要有关系的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周勃,你让亚夫带着兵稍微的远离长安城。但也别太远,要让吕家人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能够及时赶到。”萧何生怕有周亚夫在,吕家人会变的疯起来,所以必须给吕家人一个错觉,让吕家人误以为大势已成,匆忙的做出该做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开国元老之间的密谋,也算是间接性的确定了以吕雉为首的吕家人,是必须铲除的!
萧何在散去了众人之后,便让管家把府邸的门给封住,希望自己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汉世帝国的江山,还在刘家人手里。
“天子,这就是相国的意思了。”曹参把萧何的意思,全都讲给了天子刘盈听,这让许久没有下床的刘盈,多少愿意下床走动走动:“看来老相国还是有心了,可是咱...咱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啊。”
刘盈边说边哭了出来,这可让大臣们害怕极了:“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诸位大臣,太后有请。”窦漪房及时出现,虽然没有听到刚才曹参对刘盈说的计划,但一来就看到了刘盈哭泣,心里多少也有些着急了。
大臣们一同扭头后,又扭了回来:“天子,您说呢?”
刘盈看到了窦漪房,便想到了自己的母后吕雉。而想到了母后吕雉,就想到了被制成了人彘的戚夫人。
“喔...喔....喔!”刘盈想到了戚夫人那人彘模样后,瞬间的呕吐了起来。手还连连招呼身旁的大臣,但大臣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天子,您是要水吗?”
“让她走,你们也走,快走。”刘盈使出了吃奶的劲,才让自己的手能指向窦漪房。
曹参不放心,把曾经救过刘盈的夏侯婴留在了这里,而后带着文武大臣,跟着窦漪房来到了吕雉所在的前殿上。
前殿是皇帝开朝堂议事的地方,当下已接近中午,但大殿里还是阴凉的很。而太后吕雉此时正独坐在大殿的龙椅上,可让曹参等文武大臣心惊了一把。
“太后,为何要坐在龙椅上?”曹参在被萧何受命之后,便做好了和吕氏,包括太后吕雉对抗的决心了。所以在看到吕雉竟然坐在龙椅上的时候,身为相国的曹参,率先发难。
吕雉安安稳稳的坐在龙椅上,压根就不管曹参的问话。等到所有大臣们都进了前殿后,吕雉便开口了:“诸位,你们都是大汉的功臣,如今天子受惊不能上朝,所以从今日开始,直到天子的身体能够上朝时,都由本宫来处理政务。”
此话一出,所有的大臣都为之侧目,曹参更是在惊讶的情形下,继续的发难:“太后,您要改朝换代吗?”
吕雉还是没有回话,仿佛压根就不把曹参当回事一样:“樊哙,吕嬃已经被本宫召进宫来了,最近长安城会有许多事情发生,本宫怕吕嬃出事,你莫多想。”
樊哙记得早晨出门的时候还见过吕嬃,怎么这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和自己的老婆都分开了:“太后,这是为何?”
“本宫说了,最近长安城不会太平,这是为了吕家人的安全。吕雉的话让大臣们知道,这场和吕家人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太后,请您明示,这长安城里,究竟要发生什么事?”曹参毕竟是相国,是文武百官之首,吕雉可以一次不给面子,两次不给面子,但第三次,还是需要给点面子的:“会死人啊,没准就是你曹参了。”
这种被当朝太后挑衅的话,让曹参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太后,臣自然早晚会死,当还是请您明示,臣要怎么死?”
“有可能中毒,有可能睡一觉就起不来了。”吕雉看着曹参满头的汗水,深知这曹参不是萧何:“也有可能啊,被我们吕家的某个人杀了。”
轰隆一声,整个未央宫的前殿里,大臣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朝着吕雉发难,就差直接冲到龙椅上,把吕雉给拉下来。
其中王陵气不过,但又不敢对吕雉做什么,便把吕雉的亲家樊哙给拉了过来,狠狠的踢上了一脚。樊哙是气在心里,但面上一点都不敢发作,只能恶狠狠的瞪着王陵。
“看,看什么看,有本事你把太后给拉下来。”王陵手指着吕雉,樊哙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前殿人声嘈杂,可还是有一个人很镇定——陈平!
陈平看准时机,透过人群给太尉周勃使了个眼神。周勃心里明白,得去搬救兵了。
但这一切都被坐在龙椅上的吕雉看得清楚,所以在周勃刚要离开前殿的时候,给刚刚从外回来的窦漪房,示意了一下。
窦漪房摆了摆手,身旁的侍卫便把前殿的们给关上了。
前殿的们一关,大臣们便闭上了嘴,纷纷看向了坐在龙椅上的吕雉,误以为这是吕雉要杀人了:“太后,您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让你们知道知道,有些事情你们能管得了,有些事情你们管不了。”吕雉的脸变得严肃了起来,同时大喊道:“来人,把那妖女给带上来。”
这时候大臣们才发现,刚刚关门的前殿门口,此时正站着两个人。中间还有一个木桶一样的东西,其内部还发出一种似人非人的声音。
吕雉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木桶,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木桶内的戚夫人,给亲手抓了出来。
最靠近木桶的几位大臣在第一时间都没看得出来被吕雉从木桶里揪出来的东西是个人,就更别提靠的远的大臣了。
这就给吕雉把戚夫人从前殿的门口,一路拽到了龙椅上的机会:“来,你不是想让如意成为皇帝,坐这把龙椅吗?现在咱让你来坐,也算是对得起高祖皇帝了。”
这时候大臣们才真正的明白,这个四肢全无,身无毛发的东西,是个人,还是戚夫人。
戚夫人能感觉得到自己被很多人看着,所以已经不能说话的嘴巴,发出了如同厉鬼一般的哀嚎。
“我的天呐,这东西是戚夫人,是戚夫人。”有大臣开口后,大殿里的大臣们开始疯狂了。
连一直心最稳的陈平看到此景后,也不免浑身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樊哙,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吕雉看着下面的大臣们那拼命逃跑的样子,很是心满意足:“诸位看到了吧,这就是不听话的结果。”
吕雉一声不听话,镇住了所有的大臣。吕雉则把戚夫人抱在了怀里,觉得还能闻得到戚夫人身上那特有的体香时,眼神中的杀意,再次的浮现了出来:“你们说说看,到底是听话呢?还是不听话呢?”
这时候大臣们才知道,为何天子刘盈会变成这样了:“臣...等听命。”
率先听命的是陈平,之后便是樊哙等人。最后在连王陵都跪下后,吕雉发现了还有一个人是站着的:“叔孙通,你不怕死?”
“太后,此等残忍,当真罕见啊。”叔孙通心里不怕是假的,毕竟现在这么个人彘就在自己的面前。而叔孙通也能记着,自己第一次和高祖刘邦在礼仪上发生冲突的时候,还是戚夫人帮忙解的围。
所以对于儒生的叔孙通来说,于情于理都是不能认了!
“你不怕本宫也让你成为人彘?”连吕雉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