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盗律、贼律、囚律、捕律、杂律、具律六篇章,可以说基本把秦世的律法都给继承过来了,也是通过研究魏国李悝的法经之后,进行了归纳和统一。后面的户律、兴律、厩律,是认为秦世律法不完善的地方,进行了增添。
“丞相,这九大类,能把汉世律法给完成了吗?”曹参在看完了这些律法后,总感觉还有没有归纳而来的。但就是想不到,萧何也想不到:“你若是觉得有问题,现在就谈,别定好了之后你又站出来反对。”
曹参没了话,众人也没了话。可就在众人都认为这些事情可以成为定性的时候,没有被邀请的淮阴侯韩信来了。
“诸位,如此重大的事情,为何不带我?”别人都是尽可能的靠近未央宫住,结果韩信直接躲进了距离未央宫最远的西北边上。
“淮阴侯,你是纯武人,现在没有仗打,律法的事情你掺不上嘴。”樊哙认为自己是大将军,是和政务挂钩的,而韩信虽然也顶着侯爵的名号,可手上并无实权。
“丞相,军方的法,难道要单独划出来吗?”韩信没有理会樊哙,毕竟这大将军,曾经是自己的。
“韩信,军方的事情比较麻烦,有特殊性,你也说过兵无常势,具体的框框架架,要等军方自己来计划。”萧何是特意把军方给划了出来,毕竟入了军营后,种种行为就和往日不同了。
韩信不认为军方和百姓有什么区别,毕竟军人也是百姓:“丞相,军方没有特殊性,只有精神。”
萧何之所以不动军方,也是因为军方的事情太麻烦。现在汉世的兵除了极少数为长安所控外,绝大多数的兵都在当下的各种诸侯里。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规矩,连吃饭的时间都稍有不同,根本没办法统一起来:“再等等吧,天子说的律法,现在还管不到军方那里。”
韩信摇了摇头后走了,但众人却陷入了沉思!
是的,军方确实有特殊性,但并不代表军人便可以脱离律法。张良还是沉默了许久后,带着沉思开了口:“我想...咱们是不是方向错了?”
“子房兄,谈谈你的看法。”萧何拿出了纸笔,众人也都认真了起来。
“丞相,就拿刚才淮阴侯的意思来说,可不可以理解为咱汉世的律法中,实际上军方的人是没办法控制的,得由他们军方自己来处理?”张良见萧何点头后,继续问道:“那也就是说,军人咱们管不了,那么贵族的事情,岂不更加不能管了?”
张良问完后,萧何等人都沉默了!
这次刘邦要做汉世律法的决心,就是想做一个框架,包含着所有的人和事。可众人压根就没考虑过贵族,也就是统治阶层的事情,好像这律法就是为百姓做的一样。
刘邦本想今日还来的,但在路上遇到了正在出宫的韩信,便偷偷的尾随着,同时也走出了未央宫。
韩信是个军人,战力未必高但警惕性很强,出宫后不久就发现了后面有人跟随。于是韩信借着人群涌动,企图甩掉跟踪者。而刘邦则精神的很,仅带着一个亲卫跟了上去。
“小鬼,能跟得上吗?”刘邦的身边亲卫不是别人,正是从芒砀山便跟着在一起的周勃之子周亚夫。
“天子,淮阴侯好像发现咱们了?”周亚夫从小就给刘邦一种说不出来的信任,毕竟当初在芒砀山里遇见巨蛇的时候,除了自己之外,便是周亚夫没有露出胆怯之意。所以当时还年幼的周亚夫,给了刘邦一种特殊的感觉——信任!
“发现咱们了?”刘邦拉着周亚夫躲进了一家酒馆,看着韩信坐在了斜对面的空地上吃着烧饼喝着小酒,美滋滋的。
“是的天子,只是人群涌动加距离又远,淮阴侯应该不知道是您,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周亚夫的话让刘邦有了新的想法:“小鬼,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在当下的年轻人中,刘邦觉得至少军方的继承人算是有了!
“天子,那个长凳本是和旁边的平行,可现在淮阴侯却挪动了一下,至少用余光是能看得到咱们这边有人盯着。而且淮阴侯的左手一直握着筷子,算是有了兵器,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了。”周亚夫的分析很对,现在的韩信心中充满了疑问和恐惧,毕竟自己现在显得格格不入,未央宫里见自己不顺眼的人大有人在,搞不好真的能在人群中给自己一闷棍,把自己给绑了。
“小鬼,你对淮阴侯有什么看法?”刘邦既然认为周亚夫是能够代替韩信的,自然就要让周亚夫自己想明白。
“怎么说呢,淮阴侯在咱的心里,也是神一般的人物,毕竟能够正面击败西楚霸王的,古往今来只有淮阴侯。但淮阴侯的心里仿佛充满了放荡不羁,摆在明面上便是不敬,对别人还好,对天子您也这样,今后的麻烦还多着呢。”刘邦明白周亚夫的话,自己和韩信有交情,但若自己走后,韩信估计会被下一任天子整死。
“淮阴侯毕竟比你年长,至少在军方的事情上比你清楚的多,你去跟他聊一聊吧,算是取取经。”在刘邦的印象中,当年在芒砀山的时候韩信还没有加入,后来的诸多战事,周亚夫也没和韩信接触过,应该不认识。
周亚夫听了刘邦的话,来到了韩信的身边:“淮阴侯早啊。”
“早什么,这不都中午了快?”韩信见来的人是个年轻人,便回头望了眼刘邦所在的位置。结果没想到刘邦竟然露出了连,还乐呵呵的笑着。
韩信本想行礼但被远处的刘邦给拒绝了,而刘邦本以为韩信会叫自己过去,结果韩信看行礼被拒绝后,干脆就扭头吃饭去了,气的刘邦也在对面的酒馆里点了饭菜,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你是周勃的儿子周亚夫对吧?”韩信吃着饭说这话,让周亚夫惊讶了起来:“淮阴侯听过咱的名字?”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作为今后汉世军方的新星,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韩信此时给周亚夫的感觉是真的神人了:“淮阴侯,看来他们都小看您了。”
“何止是他们,天子也一样。”韩信说完后,看着刘邦也在大口吃着饭,心里突然多了一个有趣的想法:“小鬼,你身上带钱了没?”
周亚夫拿出了钱财后,韩信大声喊道:“老板,把贵店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我要请客吃饭了。”
韩信一嗓子,不仅让周亚夫惊讶韩信怎么能拿自己的钱来吃东西,着实不要脸。而刘邦也不甘落后,赶紧跟自己所在酒馆的老板喊道:“老板,你也一样,什么贵东西都给朕...真的拿来。”
韩信清楚刘邦自己是不会带钱的,便故意的把周亚夫身上的钱财全部耗尽后,匆匆忙忙的结账走了。
刘邦见韩信突然跑了,自顾自的也站了起来打算去追,结果被酒馆的老板拦住:“哎客官,您还没付账呢。”
别说造反后的刘邦,就算是当年在沛县的刘邦,也不是交钱的主。只是这长安城内规矩严,又没有多少人认识刘邦,所以酒馆的老板才敢拉着刘邦,在群人中喊有人吃霸王餐了。
周亚夫赶紧冲上来阻止,可身上的钱早已经被韩信骗去交了账,压根就没钱了。
刘邦哪里能想得到自己这九五之尊的身份还有今日情景,所以眼见周边群众越来越多后,刘邦悄悄的给酒馆老板说了句话:“我是刘邦。”
“你是刘邦?哎呦,大家伙看看啊,这家伙吃饭不给钱想跑,还冒充咱们天子,大家说怎么办?”在酒馆老板的拉扯下,刘邦几乎是被众人给抬了起来。
周亚夫没了办法,赶紧找了官府的人来,结果官府的人不认识刘邦,要给刘邦下监狱。
刘邦不是普通人,在这等情境下突然做出了一件事——谎报家门!
就故意说自己是谁谁的亲戚,看看在这长安城内,官府和百姓们到底怕的是谁。
结果数落了一大片名字,最后确实有几个名字是让官府和百姓害怕了。刘邦把这些人的名字记在心里后,让周亚夫去叫人。不一会曹参来了,在众人惊恐的面容下,回到了未央宫。
“曹参,你看看韩信,竟然公然的给朕找麻烦,律法研究完了没,我要用律法整一整韩信。”刘邦回到未央宫后,直接找到了萧何,先是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下,顺便开始怂恿众人给韩信找罪名。
“天子,欺君如何?”萧何觉得这等事情上不了台面,也之能按照欺君之罪来惩罚韩信了。
“欺君...结果是什么?”刘邦最后得到了消息——死!
“这...死到不用,就是韩信这老东西竟然敢耍朕,得给他个教训。”刘邦最后没了办法,便怂恿樊哙带着几个人去抓韩信,想狠狠的揍一顿韩信。
如果是之前的樊哙,肯定会为刘邦的话有所反应。但这几日研究律法的樊哙,已经算是脱胎换骨了,这等犯法的事情,樊哙不想做:“天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这几日学到了很多,这事咱做不出来。”
樊哙不想做但又怕刘邦逼迫自己,便把这个事情赖到了卢绾身上:“天子,您让卢绾去做,他擅长做这个。”
刘邦看着脱胎换骨的樊哙,心里对萧何等人制定的汉世律法,多了几分好奇:“这几日你们辛苦了,到底到了一个什么地步,跟朕说说看。”
萧何先是把九大类告诉了刘邦,而后依据秦世律法的弊端,重新的讲解了一下:“秦世律法太过苛刻,太压制人性,所以天子您入关中时的约法三章,让咸阳城的百姓立即认同。所以咱们汉世的律法虽然需要更多更杂,可绝不能跟秦世的律法一样,让老百姓从心里害怕。”
刘邦琢磨着萧何的话,有些觉得奇怪:“萧何,这法不就是让人害怕的吗?不害怕那不就是礼了吗?”
“天子,法是礼延续下来的,咱们汉世的律法不仅仅是让百姓怕,更是让百姓理解。若是像秦世那般一刀切了,来个连坐制,那么这法的意义,也就没了。”在萧何看来,法的意义在于让无知的百姓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仅此而已。
“萧何,你一口一个百姓,到底是什意思?”刘邦听出了萧何的与众不同,这也是萧何有意为之的:“此法,不涉及军方和贵族。”
“为什么?”刘邦给了萧何一个解释的机会,萧何自然不会放弃:“天子,军人入军营,所有的生活和习惯都变得不一样了。咱们的律法虽然很杂,但同时无法包括军人的行为,除非军人逃出了军营,在外面闹事。另外贵族的事情,天子啊,臣觉得无法管。”
刘邦没有立即回话,而是琢磨着为何萧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萧何,你是不是觉得非刘氏之人不得封王的事情,就等于贵族失去了律法的管控?”
“天子,这只是其中一个说法而已,另外与众不同的,便是世世代代的贵族控制着太多的东西,根本管控不了。”萧何的意思刘邦是听明白了,就是这些所谓的贵族都是既得利益者,会相互联系相互串通,实在不行就和朝廷作对,反正天高皇帝远的,赵佗就是典型这种情况。
“也不能压着百姓啊,朕刚才没钱吃饭的时候,被酒馆的老板抓住,后来官府来了,朕说自己是刘邦都没用。结果啊,朕说自己是谁谁的门客,竟然吓得官府赶紧放了朕。可见这些所谓的贵族,已经嚣张到了什么地步。”刘邦的话里露有杀机,周边的人们也不知道刘邦刚才提的人是谁,都不免心惊。
“律法的事情你们近日给朕个答复,朕累了,回去休息了。”刘邦的身上涌现出了一丝无力感。这是众人都能感觉到的。所以在刘邦离开后,众人开始反思这汉世的律法,到底该如何去谋划。
最后在萧何的思想主导下,摒弃了原先不用秦法的意思,还加注了礼记中的想法,得出了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说法。
“诸位,可别理解错了。”萧何的意思是,刑罚自然是可以上到大夫的,只是大夫毕竟是为世代做出了贡献的人,应该给其主动自裁的机会,而不是直接判刑受罪。至于这个礼,也不是百姓不能有礼,而是这个礼和贵族的礼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多的繁琐。
这就等于把贵族和百姓横跨到了一起,让其可以和平共处,谁都没有区别。但即便如此,萧何等人还是不敢把律法扯到皇帝和皇后这些统治阶层里,只能做到尽可能的公平。
汉世律法的章节最后被定性为了九大类,也就是之前定好的盗律、贼律、囚律、捕律、杂律、具律、户律、兴律、厩律九篇。而这九章内部,几乎每一篇章都有足够详细的说明,算是把所有行业里的规矩,都做出了肯定。
“诸位,这法的方向要约法省禁,切不可在发展的过程中,渐渐的没了人情。”萧何知道华夏人几乎都是沾亲带故的,自己没准和草原上的谁在祖上是一家:“律法今后或许会更改添加,但咱们的本心不能变,要让受伤者得到肯定,同时也给害人者以悔改的机会,不能让咱汉人听法心惊,这样百姓是不愿意深入研究律法的。”
萧何不仅仅做出了汉世律法,更把律和法分析的很明确,让世人知道了律是死的,法是活的,只要不是律上铁板钉钉的事情,大都可以宽松一些,给予了犯罪之人足够的考量,让其能回头是岸。
萧何把律法递交了上去,结果刘邦连看都不看的公布了。之后儒家人叔孙通在此基础上有写了傍律,完善了一些细节。
九章律一出,整个汉世帝国的方方面面都有了规矩,还让原先那些害怕律法会引发如同秦世动荡的人们得以宽慰,明白了汉世律法于秦世律法的不同之处。
但刘邦的心里却多了几个问题,第一个当然是有了律法之后,相对韩信予以报复的手段便没了,就等于自己白白的让韩信耍了一次。另外就是据可靠消息,冒顿回到龙城后,统治力大减,很多部落脱离了匈奴,时常的侵扰汉界,当下刘氏之人还非常少,即便是都称王了也无法管理北疆的事情。所以刘邦还是觉得应该退而求其次,先把一些能打的重臣封地封王,让这些人去北边和匈奴对抗。
至于后面的事情,刘邦也有了一些想法——杀!
这些就是刘邦通过律法想到的事情,只是事情该如何去做,刘邦还需要自己亲自琢磨......